楼底下,喻言和温植还在说话。
温植摆出手机,说:“最近小西的微信突然消失不见了,她平时是一个很喜欢发动态的人,突然就没有了消息,我刚开始以为是我被屏蔽了,我还问了傒斯,他也很久没有收到过小西的信息了,然后某一天,小西的联系方式凭空从我们的手机里消失了。但是后来我问了我的母亲,她说不知道小西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呢?”
温植摇摇头,“她明明就存在,不是吗?”
喻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对温植已然有些激动起来的情绪,喻言显得冷静些。
“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小西该待的世界啊,温先生,您能记得,可能是因为你也有过一些奇特的经历吧?”
“……奇特的经历?”温植疑惑着重复了一遍喻言的话。
“对啊,奇特的经历。”喻言温温柔柔地把渐凉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望向温植时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温植有点明白喻言的意思了,但是他没来得及多想:“那傒斯他也记得是因为……”话音止住。
一切尽在不言中。
根据喻言说的话,他能记得梵西是因为他本就是秩序外的人,他有上两辈子的记忆,一直不受这个世界的管控;而解傒斯,也和他曾经也说过,他到过另一个世界,只是温植没有相信解傒斯。
这样说来,甚至解傒斯说见过梵西,可能是真的见过……只是在他不知道的世界里。
温植看向喻言,“那您呢?您是因为……”
喻言说:“是我把她带到了那个世界里,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整整二十年。”
此话一出,面前的两个人都齐齐愣在她面前。
“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解傒斯突然出声,眉毛拧成成倒八字,看得出来,他很不赞成喻言的这个行为。
温植知道解傒斯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才会那么激动,但是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喻言来说,解傒斯的话实在是过于冒犯。
但是喻言并没有在意,她摇了摇头。
“如果留下她,她会被折磨,被扭曲,成为人们世俗定义里的坏人,我们会不受控制伤害她厌弃她,与其让她那么痛苦,不如……不如,我把她先一步送走好了,反正本来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待的,走了……”
喻言一时间哽住,眼角泛起湿意,蓄意谋划的眼泪在此刻汹涌,“走了最好,省了我二十年的心,一回来就长了那么大那么懂事了,多好啊……”
喻言把脸转过去,咬着牙,狠着心,说着不近人情的话。
她千辛万苦把她送走,让她避开这个世界的残忍,可是偏偏这个世界的秩序维护者又要哄骗她,把她送回来,明明她已经为这个世界留下了足够的筹码,为什么还是要为难小西。
眼泪却在脸边滑落,滴落在软沙发上,洇湿了一片。
解傒斯低下头,默默开始掉眼泪,不再说话。
温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这样沉默着,好久,他才问:“那小西是回到那个世界里幸福了吗?”
……
陈淮西重新下楼,温植和解傒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喻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个青墨色茶杯,盛着一口没有动的茶水。
“淮西。”
喻言突然叫他,陈淮西一直盯着那几个茶杯,一时间反应有些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喻言是在叫他。
“怎么了吗?”
喻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记得也是一种痛苦不是吗?
陈淮西忘记,那不是很好吗?
糊里糊涂地活着,也很好了。
喻言转移了话题:“最近有要去出差吗?”
“嗯,明天出发。”
陈淮西匆匆点头,算是回应,想起什么,又和喻言说,“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可能要晚一点。”
“好。”
陈淮西见喻言没什么话要说,很快又离开了。
好像离开这里能让他更好受点。
陈淮西悄悄叹了口气,胸口的郁闷却没有被减轻半分。
陈淮西捂着不算轻松的胸口回到卧室里,打开电脑,什么都没做,有些疲惫地往身后的书架稍稍一靠,后脑勺却撞到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头,转身往后看,摆放得严丝合缝的书架上有一本书比其它书都要突出。
“怎么回事……”
他抽出那本书,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左右翻了翻,书页哗啦啦地响,一直胡乱翻到最后,陈淮西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陈淮西把书往回塞,在书完全陷入和其他书一样的水平前,脑海里似有白光闪现。
“这本书我要经常看的,往外放一点,我好拿,你听到没有?”
“你还要把书往上放是不是?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哪里来的说话声?
陈淮西往四周看了又看,寂静昏暗的卧室里除了他,谁也没有。
陈淮西揉了揉额角,疑心是自己累疯了。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幻想症不成吗。
最近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淮西临出差时,家里来了客人。
阚芒一,那个喻言和陈冲朋友的孩子,从前没有什么作为,但是最近好像开了窍一样,在生意来往时能不吃一点亏。
他现在看起来有点生气,但至少应该和他没有关系。陈淮西猜测。
可是陈淮西继续往外走的步子被他一拦。
“你怎么能对她做这些事?!你们可是亲生的——”
见陈淮西根本没有一点反应,阚芒一更是激愤,还要说什么却被赶来的喻言打断。
“芒一,你等等,阿姨有话要和你说。”
阚芒一往喻言的方向看了看,又恶狠狠盯着陈淮西看了好一会儿。
喻言给阚芒一打了好一会儿眼色。
阚芒一迟钝,领悟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拦住陈淮西的手臂;可是陈淮西不迟钝,他能看出他们一个两个都有事情瞒着他,可是他注定是个局外人,而且,他还有差要出,他还有要紧事要做。
“我先走了。”
陈淮西往外走去,看见门外的吴五午已经站在车旁等候他。
吴五午看见他,一时间没有动作。
“陈总,您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看起来精神很差啊。
“不需要。”
如果停歇下来,变得无所作为,那才是真的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