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洞中石台上,男子拉着一位少年的手哭诉:
“对不起小佳,是哥没用,没能带回何罗鱼的妖丹。”
“没事的哥,即便有妖丹也是治标不治本。我的病,无人能治。”
脸色苍白的少年安慰道。
“可是,可是……”
男子哽咽。
“没什么可是的。我已时日无多,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哥。希望在我走后,哥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少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小佳放心,我现在已经染上魔气,不久也会死去。你先在下面等着哥,哥很快就来陪你。”
男子说着,将右手递到少年面前。
“咦?”
不可置信的男子这时才发现,深入骨血的魔气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哥又在说什么傻话?对了,你今天带了客人?”
少年笑道。
“没有啊?我们族现在就只剩我俩,那还有什么客人?”
男子疑惑。
“那,是恩公来了吗?”
少年冲着墨夤的方向问道。
“算是吧。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从碧海屿逃出来。”
虚空中的墨夤显露身形。
既然认出彼此身份,那他也就没必要躲躲藏藏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你跟踪我!”
男子有些生气。
“是你跟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所以我就跟来了。”
墨夤耸耸肩。
“你!唉,虽然你这人很不礼貌,不过谢谢了。谢谢你毁掉蜃楼,让我们兄弟逃离囚笼。”
男子别开头,对墨夤表达了感谢。
“你的感谢就是逮着我抢东西?抢不到还要打我?”
某人笑了。
男子:“我,我那时太心急了,对不起!”
墨夤:“就这?”
“还有谢谢你帮我疗伤,帮我净化魔气。”
男子声音越来越低。
“这还差不多。”
墨夤满意点点头。
看到这两人叽叽喳喳,觉得很热闹的少年舒展眉头。
“恩公恕罪,恕小子不能给您行礼。”
少年对墨夤道歉。
“不必不必,你们不要怪我差点把你们埋在废墟之下就行。”
墨夤连连摆手。
“怎么会。如果没有您,我们兄弟俩恐怕早变成了蛟灵,永世不得超生了。”
少年摇摇头。
“都过去了。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蜃楼地下吗?”
墨夤走到少年面前拉起他的手,将鸿蒙紫气匀了一些过去。
“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告知恩公吧。”
少年苦笑。
有了鸿蒙紫气暂时遏制住天谴衰败,少年的脸色变得好了些。
一旁的男子见状连忙跪下,请求墨夤救救他弟弟。他愿意永生永世给墨夤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眼疾手快的墨夤赶紧把脚伸到男子膝下,制止了他。
“小佳体内的天谴之息太多,现在的我无能为力。我能做的,只是暂缓他身体的衰败,属于头痛医脚。”
墨夤叹息。
“哪怕有何罗鱼千年妖丹都不行吗?那鱼自我再生能力很强,它的妖丹应该有用啊!不然天罡门那些人也不会费尽千辛万苦来杀鱼取丹。”
男子死死拽着墨夤的手。
“能被我一指弄死的东西,你怎么会指望它能对抗天谴?至于天罡门那些人说的话,真假参半,不听也罢。”
墨夤说道。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明明你那么厉害……”
男子的手一下卸了力。
“唉。”
见他不死心,墨夤撸起袖子撕下几片白鳞,将鳞片下的漆黑咒痕呈现在两人面前。
“如果有办法,身上这些天罚咒痕早就被我弄走了。难不成我留着,是为了好看?”
墨夤无奈,体内浓重的天谴之息散发出来。
两人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皆是一惊,随后眼神变得更加黯淡。
“哪怕强如您都无法对抗天道吗?也罢,命运使然,我累了。”
少年闭上眼睛。
墨夤知道这俩兄弟有话要说,所以非常识趣得离开山洞。
洞外,沐浴朝阳的墨夤只觉得冰冷。
他秃然地坐到地上,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
无力,就是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什么山海之主,什么半神,竟然连一个孩子都救不回来。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呵呵!连天道都反抗不了,也是够废物的。”
手臂的刺痛和口中的铁锈味让墨夤清醒又沉沦。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粗糙的手突然将他的手臂和牙分开。
“你没必要这样的。”
红着眼的男子平静说道。
“小,小佳怎么样了?”
墨夤明知故问。
“他呀,变成漫天的星光去到了一个繁花向阳的地方。在那里他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可以永远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男子转过身,不去看一脸颓然的某人。
“对不起,我没能把小佳救回来。”
墨夤耷拉着头,小声说道。
“不干你的事。好了赶紧起来吧,地上脏。”
偷偷擦干眼泪的男人扶起墨夤,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对了那个,方便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到蜃楼的吗?或者,和我说说你和小佳的事。”
墨夤深呼吸,努力调整情绪。
“好。斯人已去,有些东西也该放下了。”
男子带墨夤坐到洞口干净的巨石上,讲述起他和小佳的故事。
“我们黑蛟是东海深处的一个小宗族,族人过着隐居避世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碧海屿的老祖无意间发现了我们。”
“我们对她以礼相待,没想到她却抓走我的族人囚禁到蜃楼之下。”
“族长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碧海屿的老祖就说蜃龙绝迹,为了维护蜃楼,只能用我们来生祭。”
“听到这话,怒不可遏的族长就呵斥她为什么不去拿龙族献祭?老祖冷笑,说她比较喜欢挑软柿子捏。”
“就这样,我的族人们全部被老祖抓住囚禁。他们过段时间就要被生祭,以维持蜃楼法阵的运转。而剩下的族人,只能在漫长的等待死亡过程中被老祖和她的跟班虐待凌辱。”
男子说着对墨夤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仿佛他说这些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墨夤:“所以,你身上那些伤疤……”
“是啊。我们被身体被当做她们取乐的工具,甚至是法器的试验品。要不是小佳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着我,恐怕我早就死在蜃楼地下。”
男子淡淡一笑。
墨夤:“那小佳身上的天谴之息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不清楚。那天老祖把他带走后,我们分开过一段时间。等到小佳被重新送回来时,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得劲了。”
说着,男子的手不自觉紧握。
墨夤:“原来如此。我想我知道小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男子:“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