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份,这位小姐,我该问你吧?”
他向来不是好惹的主,面对未知的并且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猎物,他难得多了点耐心。也可能是因为吃肉开荤之后,脾气好了不少。
但他本质上还是只桀骜不驯的恶魔,所谓的乖顺和臣服,只是猎手迷惑猎物习惯的伪装而已,做不得真。
她的出现,着实叫他体内的藤蔓蠢蠢欲动。发泄的出口,需要吐出最为娇嫩的花蕊去抚摸她的娇艳面庞,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过于渴望力量了吗,要不是刚刚他及时停下,他还就真的要将对方的精神力吸食干净。蚕食吞噬下去,化为自己茁壮成长的养分。
奴隶场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改变的,他不觉得这是草木皆兵,毕竟这个时代已经毁掉了,礼崩乐坏,方圆百里是赤裸裸的阶级对立。
他本来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她给打断,他居然生出一丝兴奋和自暴自弃的快感。
他没有与她多说,只是自那天之后,这座矿场里的大家都默认她是他的雌性。
他对杀意极其敏锐,怎么会发现不了,在夜里他们拥抱做戏给外人时,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敌意。
那样的敌意很是微妙,她眼里晦暗不明,犹豫的沉淀色遮掩了她眼里的花纹,苦恼的贵族小姐,莫名其妙被传言成为低等植物兽人的雌性后,她内心大概率是生气或者是憎恶他的。
但他实在是很久,没有被拥抱过了。长久的寂寞和孤独吞没了他的心神,在大同小异的黑夜里,他一次一次在梦里厮杀,梦里有乱七八糟的肢干,和几乎作呕的血腥味。
但治愈的天赋让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叫他活下去。
见身旁的兽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想死,但他听被拐卖过来的小子说,神明阁下天生怜悯,一定会救他于水深火热里。
他见流淌着的鲜血从他的四肢浸湿洗得蹭亮的地板,嘴角的血咸涩难闻,几乎要把他的胃给掏空吐出,吐出灵魂里洗刷不清的罪孽。
藤蔓在重组复生,一朵又一朵的黑巴克蔓延蜿蜒他的骨骼往上爬。他的瞳孔成就为暗红滴血的红宝石,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怜悯的神明为什么不救他,叫他一个怪物,日复一日地在厮杀中度过。
她不情愿靠在自己怀里睡着,而他的藤蔓不止一次在夜里,隔着空气偷偷触碰她。
她想自己死亡,但很可惜,他天赋在这里,似乎无法让她如愿。
“冷。”
他身体一向是冷的,全身的血液乃至精神末梢,都是植物的温度,所谓的脸热,只是他的错觉,一定是这样。他把她留在身边,是觉得好奇且无聊。
她与他做戏,要他死。他想知道,这样的败局里,她会后悔当年放出自己吗?
但是孱弱的贵族小姐确实不适合在这里生存。矿场的日子过于简陋,并且她的精神力压制得厉害,她很快发着烧。
他就是想看看,所谓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到底和自己有什么不同,他羡慕她的生活,甚至一度扭曲地认为嫉妒憎恶。
但是他的心刺痛着,盖着块石头,闷死压碎他的自高自大。他考虑了一下,安慰自己,要是她死了,自己可就没有观察对象了,这样生活不就很没有意思。
一定是这样。
暗底里关于新联邦的思想传播得愈发厉害,大家都在按耐不动,只需要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就会揭竿而起,彻底打碎贵族最后的美梦。
那这个机会到底在哪里?他们都知道007是他们当中最强的兽人。
尤特接过了烟,嘴里总是嘬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们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帮你们吧?”
荒唐到可笑,他们居然敢利用他,怎么,他看起来有这么胆大到,去做这种杀头造反的事情吗?
他凭什么,她凭什么。
屋子里她的咳嗽声愈发严重,他咬住了烟嘴,手里动作不减,行云流水之间恶狠狠吐出一口烟。
他眼里的翡翠色很是少见,纯粹的色彩更加像是浓郁的夏。可是很可惜,夏天已经过去许久了,甚至马上就要到冬季了。
要知道,冬季兽人的死亡率更加高。要是放任里面这位继续待在这里,她一定会死。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眼神却在默默诉说着,他的苦闷。
他不是很想她死,但是他没有说起这件事,要是他先开口,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兽人就会知道,她是他的软肋,这可不行。
等到他进了屋子里面,她潮红的脸颊热得厉害,她咳嗽着勉强支起上半身,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是不理解。
“很遗憾,小姐。”
他身上的烟味还是很重,而藤蔓几乎急不可耐要赶到她床上,却被他残忍一一踢开,
“体验生活的游戏该结束了,你该回家了。”
“家?”
她烧得着实厉害,平时的伶牙俐齿在此时荡然无存,泛着薄红的眼皮耷拉下来,勉强弯了弯嘴角,讽刺的眼神直挺挺望着他,
“没有了,没有家了。”
她说得是事实,那个她曾经向往美好的瑞恩,早在她成年的宴会上,被砸了个四分五裂,破破烂烂的玻璃碎片,有点像是抖落下的枯败叶片。只是叶子都还能化为大地的一部分,有处所去。
可倦鸟无处归林,她在森林的大雾里迷了路,昔日的森之瑞恩,是早已是回不去的阑珊旧梦。
三爷爷为什么让她留在这里,她很清楚。如果没有旧物陪伴,那么漫长的晃荡岁月,不知该如何迈过。还不如,不如安静等待陨落。
他真的很喜欢她的眼睛,所以每次说话的时候,总是暗戳戳盯着她的眼睛。
他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观察这么仔细。
那种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很多孤独的夜里,肮脏血腥的牢笼里,同他一样的怪物偶尔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但露出那样的眼神不久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他还想见到她。
面上的表情很苦恼,他咬了下嘴唇一口,弯下腰摸她的额头。
他其实大概知道她口中的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在到这里之前,他算是接点脏活过活。
有一天,门前卖笑的雌性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身后跟着个瞎子,嘴里碎碎念,
“以后我不做生意了,咱俩好好过日子。”
他疑惑地抬起眸,见雌性大包小包收拾。
“小子,老娘收手了。你也早点找个安分姑娘,成家立业。”
在这一面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家?
他见打扮庸俗的雌性第一次洗干净脸,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没了谄媚,和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瞎子走在一起。
这样,也算是家吗?
没人教过他这些,有记忆起,他先是在贫民窟被打扮成女孩儿生活,后来被卖给奴隶场,日复一日地打斗。
在这里,他拿掌心将她那双清澈的眼盖住,嘴里呢喃着,
“正好,我也没有。”
其实他想问的是,他们凑在一块儿,算不算是家。
但她困极了,以至于他苦一张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询问她,她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