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兴地产总部位于江都东南一环区域,通体蓝银色玻璃外表的高楼看起来气势不凡,足有二十三层之高,在周围一众建筑里尤为瞩目直冲云霄。
在其内部,通体铺砌银灰色地砖的大厅宽敞明亮,其上每一层都单独划分有针对不同地产项目的营销策划部门,以及负责总部和各营业项目部的办公区域。
所以在平日里,进入大楼里的多为总部员工,进进出出的人流虽不少,但也绝对谈不上多。
可是今日,早在东胜日报最新一期发布的半小时内,就陆续有江都各大报社的记者闻讯前来,一个个脸色着急脚步匆匆,扛着长枪短炮围堵在大厅门口,完全是一副比当事人更心急的模样。
若非楼下保安阻拦,恐怕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冲进了代表总经理办公室的最高一层。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左看右看,双眼冒光好奇激动,像极了嗅到血腥味而扑来的饿狼。
他们都很清楚,若是东胜日报所言为真,那么张振逸被巡捕房传唤羁押带走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凡每晚上一秒见到对方,都代表趁势谋取新闻利益的可能性更小。
届时,若真是因此错过这次让自家报社成为江都头条的新闻机会,那对自家报社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损失。
“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已经跑了吧?”
“不可能,半小时前才看见他来了宏兴总部。”
“再等等,别急.......我去,快看,来了来了!”
一瞬间,当张振逸脸色慌张行色匆匆跟着孙连军一起从集团大楼里冲出时,哪怕早已有所预料,也差些被眼前的拥堵人影给愣住。
放眼望去,十多家报社的记者围在大厅门外,沿途阶梯挤满人影,各种闪烁的相机光芒接连飞过。
“张先生,请问东胜日报的说法是真的吗?”
“听说您与一年前的那起天台坠楼案件有关,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冯晓晓的死亡是你一手造成,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随着话筒被争先恐后的举起,一道道刁钻问题也跟着接连冒出。
这一幕,莫名的,与当初拍卖会场外的一幕极其相似。
只不过那时候的张振逸还能沉住气息整理服装,不失礼貌一一微笑回答。
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能脸色青白低着脑袋,在一众保镖的保护里将前后伸来的话筒与手臂隔开,脚步匆匆头也不抬的急忙走向阶梯下停靠的车队。
“都闪开,别挡道!”
“让开让开!”
孙连军带着几位忠心小弟故作凶煞表情,语气不耐将好几位想要趁机上前采访的记者给推开。
隐隐间,似是察觉到了张振逸的心虚,一众记者只感觉血腥味更重,双眼放光越发胆大,几乎就要将拦路的数位安保人员给掀翻。
“张振逸,你这个杀人恶魔,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一道喝问声响起,顿时就见一位青年模样的记者冲出了安保阻碍,神色愤怒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
刹那间,周围环境像是突然一静。
因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对方手里拿着的话筒小牌上赫然写有四个醒目大字:
东胜日报!
顿时,张振逸脚步稍顿背影驻足,下一秒就转头将阴冷目光投向对方。
一时间,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意是多么冰冷狠毒。
然而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里,一身黑色西装的林冬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还气势更甚,毫不退让的举着话筒瞪眼对视道:“请问你这是被我戳到了痛楚吗?”
“还是说,你想要杀人灭口?”
“就如当初你派人将冯晓晓给当场杀害一样?”
质问声落地,所有人眼里都倒映着青年无所畏惧的模样。
莫名的,作为当事人的张振逸却身体微颤,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副血腥场景。
那是一片飞溅的血泊,赤红鲜血几乎浸湿了周围一切。
在那中央,一位穿有碎花裙子的年轻女孩坠落而下,长发散乱浑身血污,破开大洞的脑袋不停冒出刺目鲜血,双眼瞪得老大,恐惧与怨恨在一片死白里交织凝固。
刹那间,张振逸目光微缩。
因为在他的视线里,本该在血泊里死去的女孩却突然动弹抽搐了一下,随即就见对方缓缓伸手撑住地面,一寸一寸离地逐渐爬了起来。
湿漉漉的长发遮掩了她那几乎碎裂的面孔,脚步迈动间,就见那平放伸直的手臂缓缓抬起向他抓来。
隐隐间,发丝的缝隙里露出了一道死白目光,写满了怨毒与恨意。
“别!”
“别过来!”
张振逸心神恍惚,急忙抬手挣扎,苍白脸色上的汗珠如豆子般滴落。
随即,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住。
“小老板!”
“张总!”
数道熟悉声音再次响起,张振逸心头剧震,眼前画面轰然破碎,视线一片天旋地转。
嗡!
脑袋里嗡声作响,熟悉的天空与高楼映入眼帘,人群的喧闹再次挤进他耳中。
看着那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张振逸脸色苍白,慌不迭的深吸了两口气。
随即,当再次面对着那道质问的青年身影时,他立刻转身选择了无视。
刹那间,他脑海里的理智再次彻底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只感觉自己空前的冷静。
先走!离开了再说!
抱着这个念头,他大步下了楼外阶梯,脚步不停就走到了一行车队中央。
嗡!
车门被中心小弟打开,张振逸大步迈动,下一秒就要进入其中。
结果就在这一瞬间,却见一道人影突然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
“张振逸!”
嘶吼声响彻四方,仿佛带有一阵强烈刺骨的恨意。
一瞬间,张振逸身体一顿,动作微僵,下意识偏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道穿着老旧破烂短衫的中年身影,熟悉却陌生,原本麻木的神色在这一刻却像是活了过来,扭曲成一片杀意。
“去死!”
话音响起的瞬间,就见他猛然掏出一把黑色手枪。
顿时,火星飞溅,砰砰枪声接连响起。
一瞬间,惊慌失措四下蜷缩分散的人群里,张振逸神色僵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血红妖娆的花朵在其中缓缓盛开,身体随之渐渐失去知觉。
“这是....要死了么?”
脑海里浮现出这最后一个念头,张振逸目光飞速失焦,下一秒就重重往后仰倒,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