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那日,远在县城念书的林阳没有回来,只托表哥送了礼物过来,是一本他手抄的三字经。
他现在县学里头,夫子看顾着他们的功课更紧了,临湖县距离林家村又远,哪怕走水路加坐车都要半天的时间,因此林阳一个月才回一次家,距离他上次回来不过五六日,外甥女不巧就在他走后第二天就出生了,注定林阳是赶不上洗三的。
林梅很喜欢林阳送的礼物,她跟着林阳林竹也识得几个字,翻着崭新的三字经跟徐二道:“以后闺女大了,就让阳哥儿教她念书,我虽然也认得这些字,可我说的没有阳哥儿和竹小子说的好,还是让她跟更厉害的人学好些。”
徐二看着还在襁褓的闺女,目光柔和:“阳哥儿有心了。”
徐二从来没有什么女子不用念书识字的说法,他先前总去镇上打零工,自然是知道识字的重要性,不然私塾那边学费为什么那么贵?自然是识字以后能找到的工作更多也更轻松啊。
想他们码头的管事,因为识字会算账,也不用卖力气,每天在码头拨拨算盘,记录下他们搬运了多少货物,一个月就能拿一两银子的月钱,比他们每日拼死拼活的干下来一个月也才四五百文多多了。
桃姐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徐二就想着,不管是男孩女孩,最好都让他们识字,他要求不高,起码以后出来了识字不会被人骗,以后儿子能讨个好差事,女儿也能嫁个好人家。
洗三宴办的很热闹,徐林两家熟识的亲朋好友都过来了,大家都是邻近村子的,哪怕不认识也多少见过几次面,聊两句就熟了。
徐家摆了三桌饭菜,浩浩荡荡的坐了近五十人,大家索性端着碗站着吃宴席,平日里村里人吃饭的时候也会走动一下,这倒是常事,比起坐下来还更容易夹菜。
这一场洗三,除了被喜婆用艾草水洗的桃姐儿哭声震天外,所有人都很满意,包括林梅,哭的越大声证明洗三越好,这叫响盆。
洗三宴过后
徐大娘暂留林家村一个月,照顾新妇月子顺带帮忙看顾桃姐儿。
林梅生产当天,徐大爷挑了五只老母鸡下来的,这是徐父徐母专门养着给坐月子的林梅补身子的,徐大嫂做月子的时候也是这个数目,徐大娘是个心里有盘算的,她也是从媳妇过来的,自然知道要想兄弟和睦,两个儿媳就得一碗水端平的。
林竹这边本来是想抓十只鸡过来的,见到徐家是送五只鸡的,当即把数目减了一半,只送了五只。
现在天气虽热,但肉食放水盆里还是能过夜的,杀一只鸡能吃两天,加上林梅自己养着的,也够吃一个月的了。
除了桃子偶尔夜里哭闹,林梅这个月子过的格外舒心,连衣裳都是徐二去河边洗的,这让村里许多妇人都觉得眼热。
多好的女婿啊!可惜不是她们女儿的,之前还有许多婶子不懂为什么林梅会看上徐二,并不是说他不好,其实徐二的条件可以说是村里面很多大娘心中的好女婿了。
可当时给林梅提亲的有好几户都是家境殷实的,还要在镇上做生意的,最后林梅挑了徐二,还要婶子说她眼光不行,这下她们总算是知道了,不是林梅眼光不行,是她们目光短浅。
家里有钱算什么,她们这些嫁了人的才知道,要汉子将人放在心里疼才是好的,不然光是婆媳矛盾都能磨死人。
更别说徐大娘还特意来伺候林梅月子,听住徐家隔壁的林家妇人说,徐家每天都飘来肉香,隔一天就能看到徐大娘在杀鸡给林梅炖汤喝,这日子过的可不要太好,林梅除了奶孩子什么都不用干,连尿布都是徐二洗的,可把一众妇人羡慕坏了。
林梅月子做了足足一个月,每天徐大娘换着法子给她做饭,把她补得脸上都有双下巴了,因此,在徐大娘宣布月子结束的时候,林梅松了口气,颇有种自己果然是过不来好日了的感觉,只庆幸这日子终于结束了。
整天在房里转悠不能出去的苦她是吃够了,林梅甚至觉得生孩子那天都没那么痛苦,毕竟生孩子只是当天痛苦,但月子是钝刀子磨肉,不能碰冷水不能洗头洗澡,只能简单用艾草水擦洗,林梅觉得自己身上都要腌入味了。
这可是六月啊,正是热的时候,她连擦下身子都只能用温水,可把林梅憋坏了。
到后半个月的时候,林梅已经不让徐二一起进房间睡觉了,除了怕孩子吵到他之外,还有就是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
好不容易熬到了月子结束,等婆母收拾完东西回大石村后,林梅果断烧了两大锅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徐二正抱着越发可爱的闺女在院子转悠。
林梅在一旁晒头发,闻着发上散发的皂角香,林梅感叹:“洗完了澡,感觉身上都轻了。”
徐二逗弄着闺女,闻言笑道:“你每天都擦身子,洗不洗都差不多。”
“这怎么能一样!洗澡和擦身是不同的,擦十次也不如洗一次来的干净。”
桃姐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还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也喜欢阿爹抱着她来回晃悠,这种缓慢的节奏能让她更快速入睡。
林梅看着桃姐儿身上的小衣裳,想起了林兰:“兰姐儿这两天都没有过来,许是厂房太忙了,我已经出了月子了,待会抱着桃姐儿去那边看看,你给我编号的摇篮到时候就一起放到厂房门口去,我一边看顾着桃姐儿一边收货,也不会耽误。”
徐二皱眉:“这么早就上工吗?桃姐儿才一月,现在外头越来越热了,我怕她在外头会不习惯。”
林梅道:“有棚子遮挡,太阳也晒不到她,若是热的话,就少给她穿件衣裳就行,如今家里和厂房那边也差不多,她在家里能呆住在棚子里也能。”
不是林梅不心疼闺女,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今家里多了张嘴吃饭,他们不趁着孩子还小的时候多挣钱,怎么给她的桃姐儿攒嫁妆呢?再说了,棚子那边林竹之前用了刷漆的木头打的桩,盖的可踏实了,刮风下雨都不会动摇棚子半分。
厂房临河,棚子四面通风,河边时不时还有小风吹过,她之前在棚子待了那么久,也就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热了一阵子,其余时候比待在屋里还凉快。
徐二虽不舍闺女,但这是两人在怀孕初期就商量好的,也只能先按照这个法子来了。
瞅着在家男人这不舍的样子,还以为他闺女是要去吃苦呢,林梅道:“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兰姐儿有空定会帮我照看桃姐儿的,没准我们闺女在那边玩伴还更多。”
林兰这个月可是逮着空就过来抱桃姐儿,小姨的样子做的可足了,连徐二都说按照兰姐儿来的规律,这个月没准抱桃姐儿的时间比他这个当爹的还长。
毕竟桃姐儿也不是他有空就能抱的,得趁着她醒着的时候抱,一开始徐二慈父心肠,桃姐儿睡着他还抱起来摇晃,被徐大娘看到了好一通训斥,说小婴儿不知事,他这种行为会把桃姐儿惯坏的,以后没人抱着就不睡觉了,到时候哭的还是林梅,得整宿整宿的抱着才行。
可把徐二吓得够呛,后面再想抱闺女也只能眼巴巴等她睡醒。
徐二一想,也是,“那你只收货就好,收到的山货先在棚子放着,我空了过去给你搬进库房。”
“好。”
另一边
武二舅给林竹带了他心心念念的作物回来了。
陈誉继正和林竹在镇里陈家放纵,武表哥就给他们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自家爹给他们带了西域那边的作物,让表弟带着林竹去到镖局去找他爹。
林竹一听到这消息,喜出望外:“真的?表哥你爹可有说带回来的是什么?”
武表哥摇头:“具体是什么我爹没说,他们现在还在镖局呢,表弟,林东家,你们现在过去看看吧。”
武表哥走后,陈誉继和林竹立即收拾好家里打算出门。
镖局里
武二舅也是镖局的老人了,现在每次出镖,他都是作为镖头的副队协助镖头一起管理队伍的,也算是个小管事。
见外甥和林竹上门,本来忙着清点带回来的货物的武二舅连忙把两位青年领到休息室。
“是羽小子告诉你们的吧?他动作还挺快的。”
武二舅回来的匆忙,也只是跟自家儿子告知了一声,让他有空叫林竹他们来一趟,没成想这小子动作那么快,不过两刻钟时间就把人喊来了。
陈誉继道:“二舅,你这次出门时间好像有点久了。”
武二舅摆摆手:“这次我们去的地方更远,都去到大燕的边境了,光是去就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还别说,竹小子之前说让我找多点能吃的植物,我这次去的时候倒是找到挺多的,可大部分都是香料什么的,香料粉带回来也不能种,可香料的种子他们不卖,幸好我去集市那边看了,在一位摆摊大爷那边买了些他们自家种的粮食,那边吃肉居多,五谷杂粮倒是吃得少,我这次也只带了两种回来。”
西域那边平原草原居多,那边的居民多以放牧为主,自然不似中原土地肥沃。
陈誉继道:“西域那边应当和西北那边状况差不多,自然牧民居多。”
林竹忙道:“两样已经很好了,辛苦二舅了。”
这让人千里迢迢带东西已经很难为情了,林竹还没那么厚脸皮嫌弃人带的东西不够多。
武二舅不以为意:“说什么辛苦,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你们先在这边等着,我去院子里把东西提回来。”
他们毕竟不是镖局成员,后院如今在清点带回来的货物,他们还是别过去为好。
两人点头,在房里等着武二舅回来。
不一会儿,武二舅拎着个灰扑扑的麻袋,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许是回来的路上时间漫长,里头有五六个巴掌长的果子表面都皱巴巴的,黄褐色的外皮跟放了十天半个月的萝卜似的,上面还沾着泥土,林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判断出是什么,另一个是用干树叶包裹着的菜种,林竹把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的芝麻大小的种子,看着像是菜种。
武二舅指着种子道:“这是那边特有的青菜,吃起来味道还成,就是口感有点粗糙,像野菜,这个果子一样的东西是根茎,那边的人都是直接切了生吃的,也可以煮着吃,就是味道一般,生吃还有点甜,煮了吃就有点噎人了。”
林竹心道,这听着就像是白薯,可这样子也不像啊,白薯要更大一点,这些根茎都有些点像山药,瘦长瘦长的。
“对了,这果子埋在地里就能长,这黑色种子就随意洒地里就行。”
林竹:“?”
那么粗糙的吗?不用水泡醒种的吗?林竹很怀疑的看着地上的作物。
陈誉继看向林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竹:“......还真不知道。”
光是听武二舅这样描述,林竹是猜不出这些是什么东西的。
陈誉继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道:“二舅,我先把东西带回去了,你和表哥今晚过来我们那里吃饭吧,正好我买了酒,我们去买几个下酒菜,叫上表哥他们喝个够。”
听到能喝酒,武二舅两眼放光,转而想到家里,还是笑着拒绝了:“继小子,你们的好意二舅心领了,可我这三个月都在外面跑,你外婆舅妈他们定是盼着我回去呢,要知道我在外头喝酒吃肉的,你外婆回去非得把我腿打断,饭就不吃了,酒你给我留着,过几日我去找你们喝。”
陈誉继笑道:“二舅放心,我们买的酒多,改日定叫你喝个痛快。”
武二舅一想到能喝酒喝个痛快,笑声爽朗了不少:“还是外甥心疼舅舅啊,你舅妈她们都不高兴我们哥几个喝太多,说是酒水贵对身子又不好,害,喝个一两碗就开始念叨,我是真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