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陈一平依然处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先是星舰主系统打包传送的海量数据蜂拥而至,让他头痛欲裂。
加上聂小语的失联,从此以后,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而他此时所在的,是一个感觉熟悉却又陌生的世界。
说熟悉,是这个位面的数据和母星历史记录里的大同小异。
说陌生是因为,在渐渐融合了本体的记忆之后,他发现这一次原主竟然还有亲人在世。
此前的四十八次任务里有四十二次,他的意识取代的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然后独自一人默默生活和战斗在那些位面。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那时候,他还有聂小语。
聂小语是星舰的驾驶员,是他仅剩的唯一亲人。
也是他的妻子。
但现在至少他弄清楚了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身份:
陈一平,男,15岁零5个月,夏国东山省留州市安南县福田乡雁山村人,身高174cm,体重62kg,土司城重点高中高一113班在读学生。
存世亲人:外婆蓝氏,73岁。
其他关系:授业恩师孙为民,年龄来历不详,职业:医者,武者。
“叮铃铃!”
对于在校学生而言,最让人难受的声音和最悦耳的声音完全相同。
上课铃声和放学铃声。
刘道收拾完桌面,瞥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发呆的陈一平,虽然觉得这个家伙最近有点奇怪,但还是走过去拽起他的衣领。
“起来了,回宿舍换衣服。”
是的,宿舍,夏国的高中生都要在学校住宿,即使是本地的学生。
刘道把陈一平从座位上拽起来,顺手把一张五元面值的纸币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家在大山深处的刘道在考进土司城重点高中之后,原本以为自己的家庭条件应该是全班最差的。
结果没想到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宿舍里就有人断粮了。
哥几个旁敲侧击之下才从班主任张玲那里打听到那伙计的家庭情况,心酸不已。
陈一平从小跟着外婆相依为命,考上这所全省着名的重点高中后却险些辍学,最后外婆卖掉家里所有的存粮再东拼西凑才得以凑够学费来报名。
在这个年代,大石山区里读不起书的孩子不知凡几,原因多种多样,总结起来大多数是因为老弱病残穷。
老弱病残穷,陈一平家占了其中四个字。
老,弱,病,穷。
听说,他从小就和老外婆相依为命。
陈一平被拖回宿舍,舍友关宏随手给他递过一包饼干。
“快点快点,你先垫垫肚子,还有二十分钟比赛就开始了。”
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着去往由老旧的篮球场改建成的七人制足球场的路上,刘道问陈一平打不打首发,他摇摇头。
他仍然在争分夺秒的解锁这个星球的数据。
薛定谔的理论在母星是在公元2135年被证实的,宇宙中确实存在平行世界。
证实的过程和结果有些令人难以接受,因为那是地球和域外文明的初次见面,结果双方一言不合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世界联军在远东地区发起决战,将最后的入侵者连同一个叫日本岛的地方一并击沉,人类才赢下那场决定母星命运的战争。
路过新篮球场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身材高挑扎着丸子头,穿着湖人队黄色球衣的女生正带领本班女篮大杀四方。
第一节比赛还没过半就打了对手11:2。
“啧啧啧,咱们班女篮出息大发了啊!”卢伟笑着说。
“苏小暖的身高摆在那儿,”刘道边走边看着场上身材火辣的女生叹道:“城里孩子营养可真好。”
“你们看那些男生,”关宏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场边围观的男生身上,“眼睛就像长在她身上一样,即使无球跑动也盯着不放。”
“哈哈,还真的是。那里有个流鼻血了,”卢伟笑道,“篮球架侧面那里。”
“那双腿怎么着都得有一米了吧。”
“回头量量不就知道了。”关宏奸笑着拍了拍陈一平的肩膀:“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陈一平微微一愣,“什么?”
“让你去量苏小暖的腿有多长,毕竟她是你同桌嘛,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什么的嘛。”
陈一平抬起头向同桌看过去,恰好她此刻正高高跃起上篮,他扫了一眼说道:“身高168,腿长95,腰围75。”
舍友们眼前一亮!
“哦豁?还有一项数据呢?”
陈一平白了这些少年人一眼,低头看报,不再说话。
即便这些日子他昏沉着痛苦着,也能接收到外界的信号。
原主是全校唯一一个有异性同桌的男生,反过来说也可以成立。
起初班上有61个人,需要有一个人主动申领那个单数,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独来独往的原主当仁不让把黄金位置收入囊中。
因而,一个月后,苏小暖转学而来,理所当然的和他成为同桌。
这么看来原主性格应该有些孤僻?
在他陷入沉思状态的时候,七人制足球比赛已经开始了。
短短十五分钟时间不到,113班被对手连进三球。
对方9号每次进球后张开双臂绕场飞奔。
少年人意气风发,很嚣张啊!
“陈一平!”刘道冲着场边沉声喝道,你再不上场就结束了!”
关宏跑过来抽走他手中的报纸,二话不说拉着他走到场边,队长刘道急忙对担任裁判的高年级学长打着换人手势。
“113班要求换人!”
“谁换谁?”
“9号秦敬业下,13号陈一平上。”
9号秦敬业在场上愣了一下,看了眼比分牌,眯着小眼睛径直离开球场。
陈一平和刘道站在中圈开球。
刘道说:0比3落后。
陈一平:嗯。
刘道见他无精打采的,又说了一句:你专心点,这是校运会。
陈一平又嗯了一声,观察着场上队友和对手的站位。
刘道将球一拨,名为飞火流星的足球滚到陈一平脚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各种足球运动员级别的技术动作应用在他身上。
原地转身过人,再带,和队友撞墙式二打一配合。
陈一平带着球,躲过对方球员的滑铲,一个人就打穿了对面的防守,一个急停,面对张开双臂的对方守门员。
他抬眼一瞟,瞅准角度,横拨,起脚射门。
势大力沉的射门将飞火流星踢出静止般的画面,直直钻进了球门左上方的死角。
从刘道在中圈开球到陈一平进球,时间不到一分钟。
陈一平低着头走回本方半场,心里惊讶于这具身体和自我意识的同步率,是从未遇到过的75%。
以前的那些宿体,同步率最高的好像是59%?
对方9号前锋带着球向陈一平冲来,脚下左右摇摆学着巴西球员的踩单车过人动作,似乎想要打击他的自尊心。
陈一平放低身体重心侧身回防,眼睛盯着对方脚下令人眼花缭乱的假动作,看准时机卡准位置,干净利落的断球,脚后跟一磕,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把球传给三秒后的自己,闪身越过对方球员将球带进对方半场腹地。
秋风把他的球衣带的猎猎作响,他带球飞奔向前的时候,仿佛有人给这个世界按下了慢放镜头,让防守球员的动作变得好慢好慢。
眼看着他又要抬脚射门,对方回防的球员双鬼拍门,一个扯着他的左手臂,另一个直接朝他的脚下铲过去。
“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拽倒的还是铲倒的,陈一平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滑出两三米远。
裁判吹响哨音,掏出红牌跑向铲人犯规的球员,给113班判罚了一个任意球。
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趴在地上的陈一平回了魂,他深吸一口气,一瞬间,空气涌入胸口和大脑,胡思乱想的心态被他驱散。
“算了,先收拾眼前的这帮小子再说。”
他在水泥地上猛拍了一下,面无表情站起身,低下头看看膝盖上殷红的一大片,低着头一言不发回到本方半场。
他再抬头时,眼睛里放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