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流苏难得比季司衍醒得早,或者说,不是她醒得早,是季司衍起晚了。
季氏那些事情她不懂,但知道季司衍这几天劳力伤神,所以吩咐厨师煲了大补汤好给他补补身体。
季司衍醒来喝了汤,心情上的滋润比身体上的滋润更甚。
可看着这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季司衍】:十全大补汤?
季司衍还附上了一张图片,以及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表示无语。
【沈流苏】:我只吩咐了厨师煲汤。至于什么汤,大概是会错意了吧。
她确实只是单纯地告诉厨师煲一锅汤,顺带提了一嘴要最补的那种。
【季司衍】:喝了,负责么?
【沈流苏】:负责什么?
【季司衍】:你说呢?
【沈流苏】:不知道。
不想懂,不想知道。
今日流苏阁有贵客,来的是沈流苏心心念念的周粥,俩人加上了微信,正面对面坐着,周粥见她回消息回得勤快,也没打扰,抿着笑意起身去拿了茶罐子。
【季司衍】:怎么突然对地下室感兴趣了?
【沈流苏】:随便逛逛,看见了就问问。
【季司衍】:以后带你进去瞧瞧。
沈流苏盯着这几个字出神,半晌,才回了一个好字。
“喜欢喝槐花茶?”沈流苏放下手机,看周粥拿了一罐槐花过来,觉着挺意外,“岑柠也喜欢喝槐花茶,还记得她吧?”
周粥点头,坐下后将茶罐子递给她:“嗯,记得的,她是你妹妹,你来泡吧,我想尝尝你手艺。”
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特地来的流苏阁。
“你跟聂川的婚期,定下了?”槐花茶灌上没有贴有标签,沈流苏担心是她不认得,随意拿过来的,便泡得清淡了些,“有些苦,你尝尝。”
“大约,这个月中旬吧。”周粥笑着摇头,浅浅喝了一口,“苦有回甘,刚刚好。”
“伴娘请好了?”沈流苏还挺惊讶她的反应,笑道,“要是没确定,可以考虑岑柠,对了,她与你一样,都喜欢槐花茶。”
“这么巧?”周粥眼前一亮,雀跃道,“我平常不出门,也没什么好的朋友,来找你就是打算跟你商量这个事儿。”
“咱们拉个群?”沈流苏也跟着笑出声,“她也是个宅的,往后咱们可以约着一起出门,过点新时代女性该过的日子。”
“好。”周粥心里惬意,心里想着跟聂川结这个婚不亏。
因为,认识了沈流苏跟岑柠。
“季司衍对你好么?”周粥来时瞧见她在望风,似乎心不在焉。
沈流苏没想到她会那么问,垂睫盯着茶杯,发自内心道:“很好。”
“你觉着够么?”周粥再问。
“够么?我也不知道。”沈流苏知道她是个聪明姑娘,也不愿对她有所隐瞒,嘴角勾了勾,“人一旦贪心,就不会觉得够,认清自己的感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是认清之后,坦然面对这件事,好像更难。”
“流苏。”周粥轻叹,伸手压在她手背上,眼神真挚,“你若退而求其次,选择喜欢聂川的话,或许会更好。”
“说什么呢。”沈流苏被她逗笑,“且不说你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哪怕他还孤身一人,我与他也没有那个可能,还有,哪有你这样的,马上要结婚的人了,竟然劝人喜欢你老公。”
周粥被她说的最后两个字弄得脸颊发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我也不喜欢聂川的,我与他不熟。”
“不熟啊?”沈流苏难得见她害羞,逗弄了一番。
“嗯,不熟的,我上个月才跟他认识。”周粥坦然道,“爷爷身体不好,唯一夙愿就是想亲眼见着我嫁人,他总唠叨着说自己时日无多了,说聂川这里好,那里好,我想,既然是爷爷看中的人,好不好都随便吧,反正总归要嫁的。”
“婚姻大事,你就这般草率?”沈流苏反扣住她的手压在上面,眸色略沉,心里觉得她比自己还随便。
“倒也不草率。”周粥一副跟她分享秘密的表情,“我就是看出聂川有喜欢的人才答应嫁他的。”
沈流苏眉眼山闪动,满是不解。
周粥掩嘴笑了声:“他明明有喜欢的人,却依旧答应两家联姻,那就证明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啊,所以他选择了妥协,而他在见了我之后,眉眼惊诧,不可思议,那就证明,我与他喜欢的人有相似之处,不然见了我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然后?”沈流苏知道她聪明,但是听她分析,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叹。
“然后?然后我就答应嫁给他了呗。”周粥说得口渴,重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他心里有人,婚后便不会管我,而我长得像他喜欢的人,他便会敬重我几分,大家相安无事,相敬如宾,逢场作戏,再好不过。”
沈流苏在心里替聂川感到可惜。
放着那么好一姑娘不喜欢,有眼无珠啊。
“你倒是会打算。”沈流苏听完这一番分析竟然觉得挺有道理,“有件事我必须说明,聂川与我之间清清白白。”
“我知道。”周粥眯眼笑了笑,“他这人脑子不太行,但知道分寸,所以我才劝你不要喜欢季司衍,喜欢他或许都会好一些。”
“你觉得季司衍不好?”沈流苏听季司衍说过,他与周粥早前便认识。
周粥抿唇,收了手握着茶杯,想了想,还是道:“几年前,我与他在爷爷寿宴上第一次见面,他曾将我认错,我当时问他将我认成了谁,他说,我长得很像他心上人。后来再见,应该是两年后,我问他找到他心上人没,他说,他的心上人不要他了。”
沈流苏眨眼,脸上神色未变,指尖却是蜷着。
“所以我第一次见你时,以为你就是他那个心上人。”周粥叹了声,“我能看出来,你与季司衍似乎并不坦诚相待。”
要不怎么能说周粥聪明呢。
她与季司衍之间的关系,连岑柠这个知情者都觉得乱七八糟,可是周粥却能从中瞧出端倪。
“周粥。”沈流苏喊了她一声,忽然扬眉道,“我与你不一样。”
周粥:“什么?”
“你可以接受自己是替身,但是我,好像不能。”沈流苏勾唇笑了笑,眼前似乎明朗许多,“你的意见,我收到了。”
周粥咋舌,瞪大了眼:“什么?”
沈流苏托腮:“我决定了,跟季司衍,离婚。”
管他什么白月光,管他什么替身,管他什么上锁的地下室,管他什么心上人,她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她信季司衍喜欢自己。
可是她要的不是季司衍口中所说的合适就好的喜欢。
她要的,是全心全意。
若她没爱上季司衍,或许这件事情她可以不在意,可偏偏,她爱上了。
爱上了,才更要逃离。
周粥印堂发黑,心里懊恼自己做了件错事。
“不再考虑一下?”周粥欲哭无泪。
“不考虑了。”沈流苏道,“有空吗?”
周粥头疼:“做什么?”
“陪我找个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沈流苏怕再迟一秒自己就要摇摆不定了。
周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