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葡眸光颤动,嘴唇翕合,问道:
“这是殿下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
世子这是觉得自己动了私情,不配再留在王府上了吗?
姜若瑶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雨葡:
“是我的意思,自然了,世子也是知道的。”
世子也是知道的……
就如世子知道自己的心意一般,世子也知道并且赞同殿下对自己的处置吗?
雨葡的眼神涣散,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静。
见她如此,姜若瑶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柔的话语像是春水一样淌入她的心里:
“雨葡,我不是因为你也爱慕世子而要赶你走,而是为了让你远离这个伤心地方。天大地大,雨葡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慕你,你也全心全意爱慕他的男子。”
在姜若瑶温柔的劝说下,雨葡涣散的眼神总算慢慢的凝聚起来,最终凝在了姜若瑶温柔坚韧的眉心之中。
雨葡慢慢挣开了姜若瑶的双手,在姜若瑶不解的目光下慢慢的跪了下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
姜若瑶急忙伸手去拉。
雨葡抬眸用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姜若瑶的动作,双手扶额郑重的行了一礼,缓缓开口道:
“殿下,雨葡不愿意离开这里。雨葡本是一个孤女,无依无靠险些被人拐卖到下九流最末等的窑子里,是世子救了我,给了我安身立命自由活着的地方。我这一条命,是世子给的,也只会为世子而活着。”
姜若瑶收回了要扶她起来的手,望着她眉眼之间不容置疑的坚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唉……”
“世子的意思是,你不必如此的。”
姜若瑶心有不忍,还是劝了一句。
雨葡温然一笑,眉眼间有着春风化雨后的坦然:
“殿下,奴婢执意要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奴婢心中的私情,只是为了报恩。奴婢自小就在成王府受训,成王府的处境,世子的抱负,还有……”
雨葡静静地抬眸,看着姜若瑶皎如云霞的脸庞:
“还有世子的心意。奴婢知道殿下的好意,只是奴婢活了这十几年都是为了世子刀锋所指,奴婢想要亲眼看见,亲自参与帮助世子实现他的所求。还请,殿下成全奴婢的这点心意!”
说完,雨葡重重的伏下身子去,就要给姜若瑶磕下头去。
姜若瑶忙不迭的双手扶住雨葡的胳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何必行这样大的礼!我也不曾说过要赶你走呀!我只是担心你会心里不痛快,若是不愿意离开,那便留在我身边吧!正好,我身边可是很缺你这样一位好帮手!”
得了姜若瑶的允诺,雨葡这才算是破涕为笑,扶着姜若瑶的手站了起来。
姜若瑶怜惜的用手帕擦去雨葡面上的眼泪:
“只是有一样我要和你提前说好——”
雨葡手指无意识的一动,心中一缩,担心姜若瑶临时反悔。
姜若瑶看着她眉眼间的紧张,忍不住莞尔一笑:
“你不要紧张,我不是反悔了要赶你走。只是想告诉你,若是有朝一日你想离开了,或是你找到了你新的想要追求的东西,不必担心我和世子的想法,大可直言就好。”
“好!”
雨葡握住姜若瑶的指尖,一双艳丽至极的眼睛留出动容的眼泪来。
她年幼时便入了成王府,豆蔻年华的爱慕之心给了世子,可在十一殿下的身边她遇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主子。
姜若瑶与世子不同,她将自己看做可以依赖的姐妹,而不仅仅是一个奴婢,她愿意给自己尊重,甚至自由。
在她前十几年的暗卫生涯里,雨葡从来没有敢妄想过有一刻自己能是自由的,从身到心都是自由的。
即便雨葡没有承受这份好意,可姜若瑶的这份难得的心意已经足够让她感激涕零了。
也许姜若瑶身上这份难得的生命的蓬勃,正是世子倾心于殿下的缘由吧!
雨葡双眸含泪,再一次全身心的对姜若瑶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不二:
“殿下放心,从今往后雨葡会将自己不该有的妄想都收起来,好好的跟随着殿下与世子!”
姜若瑶温和一笑,将雨葡自地上拉了起来,伸手为她拍一拍衣裙上的尘土。
两人相视一笑,多日来因着林羽庭而隐隐存在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母亲!母亲!”
听到女儿声音的梅婕妤转头去寻,却只看到一片不真实的幻影。
满身是血的姜若瑶跪在尘土里,朝着大姜王朝的方向泣出一颗颗血泪来。
姜若瑶的脸上,胳膊上和身上都是一条又一条血痕斑驳的印迹,有的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有的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血珠。
可姜若瑶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的跪在地上,满是伤痕的手深深的插入泥土当中,声音嘶哑如风中破布,一声一声唤着“母亲”。
突然,姜若瑶身子一晃,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一个身着英烈骑装的男子遥遥自太阳的影子下面走来,走至晕倒在地的姜若瑶面前。
慢慢的蹲下身子,伸手怜惜的拨开她额前沾着血迹的发丝,温柔的替她擦干面颊上的血泪,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画面一转。
梅婕妤瞧见那个抱起女儿的男子拿着一根指头粗的鞭子掀开了帘子,屋里正躺着还在昏迷不醒的姜若瑶。
那男子走至床榻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如一叶蒲柳一般脆弱的姜若瑶,忽的勾起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高高的扬起了鞭子。
再然后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在慢慢的远去,梅婕妤拼命地眨眼也只能看见一片虚影。
可又哪里需要看得清楚呢?
梅婕妤十分清楚将要发生的事情,想要冲上去保护自己的女儿,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那片虚影。想要开口唤醒昏迷中的女儿,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人毒哑了一般,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音。
梅婕妤颓然的跌倒在路上,却在低头的瞬间又在翠绿色的湖泊里看见了女儿恬静的睡颜。
梅婕妤的心稍稍安定,正慈爱的瞧着姜若瑶,却见那个男子又一次打着帘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