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有些后悔今日没将皇后一并请来:
“春茂跟随哀家多年,行事如此……”
处罚非皇帝本意,瞧着太后被迫开了口,他又开始做起了好人:
“上下尊卑有序,坏了规矩本该受罚,只是春茂跟随皇额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后应勤加自省,不可再犯同样的错。”
春茂谢了恩,自出了殿。
“表妹怎么还跪着?”
皇帝今日接连打脸奴才,也是有意警示乌拉那拉雯若,“快起身吧。”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帝表哥。”乌拉那拉雯若顿了顿,也朝年世兰拜了拜,“多谢皇贵妃娘娘。”
“婉柔这丫头是懂礼数的,她便是什么都好,就是和柔则一样,性子太柔弱,对身边的人太宽厚。”
太后招手,让乌拉那拉雯若坐到自己身旁,“你若有皇贵妃一半的伶俐,哀家也不必担心你被人欺负了去。”
这不是典型的明褒暗贬吗?
年世兰:“……”
皇帝伸手握了握年世兰的手,道:“世兰便是儿子一手调教出来的,行事无不顺着儿子的心意,自然是有旁人不能及的伶俐。”
又道:“雯若性子活泼,皇额娘喜欢,朕也喜欢,她若学了宫中的礼仪,反倒拘着,失了个性。”
太后本该顺着这句话,让皇帝封了雯若,可她总觉得今日皇帝句句设伏,生怕他又有什么等着自己,只道:“皇帝所言有理。”
皇帝继续道:“有皇额娘在,有乌拉那拉氏做靠山,想来日后嫁人,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嫁人?”
乌拉那拉雯若诧异望向皇帝,又看向太后:不该是册封宣召入宫吗?怎会是嫁人?
年世兰也觉得奇怪,皇帝当真不想让乌拉那拉雯若进宫?
可他昨夜分明已经将人给睡了,如此再要嫁人,岂非叫人瞧不起,误了乌拉那拉雯若一生?
年世兰虽不喜乌拉那拉雯若,倒也瞧不上皇帝如此作践女子。
况且今日哥哥犯了错,若不叫太后满意,只怕她老人家会揪着不放。
想了想,年世兰道:“钦天监说下个月初二便是好日子,今日户部拟了新人入选名单,礼部也拟了上好的封号,到时候连着老人一起晋封,宫里也正好热闹一番。”
新人、老人一起封,也不让太后一人占利。
皇帝不愿在太后面前驳了年世兰,顺着她的话道:
“你总是愿意为旁人考虑,既然下个月初二是好日子,那便辛苦你拟了晋封名单,到时候叫她们一并册封,只是……”
他话锋一转,道:“国库空虚,百姓的钱袋子尚无保障,朕这个做皇帝的如何能为一己之私,劳师动众选秀入宫?”
乌拉那拉雯若不是很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这是要了自己,又不要自己吗?
“皇帝既不愿劳师动众,眼前便有个现成的。”
太后的话说到这个地步,皇帝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乌拉那拉雯若满眼期待看着皇帝。
“是啊,眼前便有个现成的。”皇帝装傻,握着年世兰的手,深情款款道:“朕朝政繁忙,后宫有你便够了。”
他又看向乌拉那拉雯若,“表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有中意的夫家人选,不妨说来,由朕下旨指婚,想来对方不敢不从。”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昨晚宠幸了自己,他绝口不提,还要为自己指婚,这是当众侮辱自己吗?
可他是皇帝,就算不认,自己又能怎样?
乌拉那拉雯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多谢皇上关怀,臣女只想尽心侍奉太后,未想其他。”
连表哥也不叫了,可知是伤了心了。
年世兰倒不是怜惜乌拉那拉雯若,只是越发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退一步讲,他若不喜欢乌拉那拉雯若,随便封个贵人嫔位,放在远离养心殿的地方养着,堵了乌拉那拉氏的口,也就是了。
为何要做这般姿态?
他故意的?
目的呢?
能让皇帝心思百转,只怕和前朝脱不了干系。
话已至此,再说无益,乌拉那拉雯若再留在席上也是自讨没趣,太后找了个借口,让她去给皇后请安。
乌拉那拉雯若行礼离开。
太后瞥了眼年世兰,道:
“听闻皇上今日重用了婉柔的阿玛。”
皇帝筷箸明显顿了一下,“皇额娘消息灵通。”
太后继续:“似乎有朝臣不满,在太和门外与赫图起了冲突?”
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帝有意偏袒,道:“武将的性子,难免冲动……”
太后满脸微笑,似闲话家常,“皇帝方才还说,小错不罚易筑大错,哀家以为,治理后宫和管理前朝是一样的,以小见大、防微杜渐,才能防患于未然,若只因冲动,就免于处罚,只怕人人效仿,将来酿成大祸。”
“皇帝该以国事为重,切莫将前朝后宫混为一谈。”
太后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是让皇帝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而轻纵了年羹尧,误了朝政大事。
皇帝回一句“太后所言甚是”,惹得年世兰侧目相望:
“皇上……”
皇帝笑着打断年世兰的话,“有过当罚,只是儿子还在犹豫,该如何处置,方不叫忠臣寒心。”
听这话的意思,是必须要处罚吗?
年世兰的脑子极速转动,不若趁此机会,求着皇上放哥哥离朝?
太后瞧着年世兰若有所思,便道:“皇贵妃认为该当如何?”
年世兰正要说话,皇帝出言阻拦,“后宫不得干政,世兰铭记于心,怎敢开这个口?皇额娘心中既有想法,不若说出来,儿子也好参考参考。”
先是吉悦、再是竹息、接着春茂,然后是雯若,现在是自己。
太后算是明白了,皇帝今晚是特意来寿康宫打脸来了。
怎么?
他自己醉酒宠幸了雯若,醒来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心上人,不想认账,所以来寿康宫演这一出,平心上人的怒气?
太后内心嗤笑一声,“后宫是皇帝的后宫,朝堂是皇帝的朝堂,哀家不过随口一问,皇帝多虑了。”
“儿子在想,当众斗殴不是小事,可若为此革职又过于小题大做,苏培盛去时,赫图正扯着年羹尧的衣领,二人言语不让,到底也未真动起手来,不若叫赫图向年羹尧认个错……”
等等,谁给谁认错?
太后听着不太对劲,“皇帝的意思是,赫图挑衅年羹尧?”
“都是赫图的错?”
瞧着皇帝一脸严肃,太后忍不住怀疑,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