牦牛咀嚼着乔荞的话,猜不透她真正的心思。
但,无需再猜,也不用多想,她不是答应离婚了吗?条件只是小兰生产之后。
牦牛瞄了一下闺女的肚子,看样子怀孕已有三四个月的样子,到分娩不过是五六个月的时间,他岂能没这点耐心!
离婚的话算是挑明了,没想到乔荞很平静,这婆娘自打牛仙宝死后一直痴痴呆呆的,本来没有人理睬过她,搬到毛家梁后愈发孤僻,眼睛总盯着半虚空,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的全部注意力。
乔荞最后的话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她是牛氏买来的,牛氏涉嫌买卖人口,牦牛早听说毛家梁镇的人贩子毛有德两口被抓进去了,好像判了重刑,押送到何处不得而知。要是逼急了乔荞,她跑去政府衙门申斥冤情——别说牛氏一家这些年对她的虐待欺压,光是贩卖收买人口的事会让牦牛把牢底坐穿!
牦牛心里有着忌惮,猛喝一盅酒对乔荞说道:“成!我闺女生产之日便是我们的离婚之日,在此之前你或走或留随你,但别干涉我的生活!”
乔荞脸上平静如常,她低头啃着鸡腿。
“爹——”小兰不甘心,还想说话,被老三的目光制止了。
老三拽着小兰出了堂屋,一顿饭没吃完,却被牦牛撵出了大门.......
乔荞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她的唇角隐藏着冷笑。
今天算是险中求胜,若不是自己机智,说不定这会儿牦牛扯着她去离婚了。
她以为牦牛只是有了钱后壮了色胆,花钱图欢而已。
没想到牦牛早有了别的打算,急着打发她出去,大明大方娶个年轻的婆姨好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当然,这是乔荞的猜想,她捞不到牦牛和田秀英的任何消息。
而这些猜想今天被印证成了事实。
她在毛家梁镇没有出过门,没有接触过任何人,米面酱油、蔬菜日用的东西都是牦牛买来的。
牦牛从不会给她一分钱,她的炕底下压着几枚硬币,那是牛仙宝活着时买零食剩下的。
小兰一定听到了确凿的消息,所以急着赶来阻止牦牛迎娶别的女人。
看来,时间很紧迫。
拖延离婚,或者说拖延被牦牛赶出去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能做什么?
乔荞问自己,锅里的碗碟在她手中转来转去,发出凌乱的响声,她强迫自己镇定,再强迫自己安静,她整理着自己的心绪,清楚地知晓自己要去做什么。
复仇!复仇!复仇!
心底的声音像烈风在疾呼。
牛仙宝的脸蛋浮在眼前,乔荞的肝肠被痛苦剪成了千寸万段。
“我可怜的儿啊.......”
泪水从她的眼中滚滚跌落,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每一夜是如何煎熬着度过。
“牛小兰啊牛小兰,你这个畜生,不就是为了钱才害死了我的仙宝吗?不就是为了钱才假意对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得逞!不会让你得到半分!我会让你不得好死!——让你爹不得好死!”
咣当,一只碗从手中滑落,碎在了地上。
牦牛站在堂屋前的廊檐下高声骂道:“吃S的贱货,你再打烂一个碗小心我剁了你的猪爪子!”
乔荞任着他叫骂,知道他不敢再对自己下毒手。
依着牦牛的脾性,他可以重虐乔荞,采取任何恶毒的手段来要她的命。
而他之所以对乔荞心存忍耐,是因为日益健全的法律制度,是顾及着他有钱人的身份,是为了保全他余生的荣华富贵。
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么乔荞呢?
她完全可以向牦牛和小兰下手,在被复仇的火焰炙烤的每一时刻,她想过给饭菜里拌上耗子药——如此小兰和牦牛都躲不开死的定局,薛家老三也得陪着死,小兰害死牛仙宝的计谋一定是他出的......
甚至,乔荞想过在深夜锁上堂屋的门,然后点燃屋子,亲眼看着牦牛被活活烧死......
而在此之后呢?
他们死了,谁来偿命?
牦牛的家产和剩余的钱财呢?
乔荞审视过自己的命运,她不是乔丽丽,也不是崔长耿,她从没有过谋财害命的想法!
害死小兰和牦牛,她能逃脱毛家梁镇吗?她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不能!绝不能!
那么,复仇是必须的,但如何复仇,如何利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击倒牦牛和小兰,乔荞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我不会空着手离开!这么多年的狗一样活着,不会像狗一样离去!”
她告诫自己,蹲下身子捡起一片片碎裂的陶瓷碗片,一不小心割破了左手。
她看到自己少了一半的食指。
才想起来多年前为了偿还欠款,在债主的威逼下不得不亲手砍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她没想到以前的自己会有如此巨大的勇气,至少,那时的她刚烈而凶狠。
那么现在呢?
乔荞站起身,她听到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听到急急穿行的车水马龙声和人们的嘈杂声。
她的眉宇之间浮起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寒冷。
“办法总会有的!我会让你们合情合理地去死!也会让牛家的所有家产成为我合情合情的东西!”
“得抓紧时间了!”
她吮了一下左手的伤口。
——鲜血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