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这是误会我了...我能有什么心思呢?我不过是...”,许尚书一看许夫人生气了,急忙出声解释,话都没说完就被许夫人冷漠的打断了。
“我就知道,你从来没忘过那贱人!数十年了...许百川,装了那么多年,当真是委屈你了!”
“娘!父亲对您的心意,我们都知晓,您又何苦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呢?”许嘉树见许夫人越说越过分,无奈开口。
许夫人说完根本不管许尚书是什么表情,刚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小儿子,身后就传来了大儿子不赞同的声音,心一下就冷了下来,也没留下一份心神给许嘉树。
恢复当家主母的威严,下令让几个侍从将受伤的许云阶和墨无带回桐影坞,然后拖着许初禾就离开了。
“当真是反了天了!这些年,我是不是过于宠爱她了?让她这般无视我?”许尚书心痛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随后满脸不悦的指着许夫人离开的方向。
何氏挽住许嘉树的胳膊,夫妇二人只是静静地陪着许尚书,任由他在一旁不停地唠叨。
管家满头大汗的跑到许尚书跟前,朝着许尚书摇了摇头,“大人...这火势太大了,没有人能冲进去...”
许尚书看着不断燃烧的院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眼中晃动着的是对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没离开。
就这么等着仆从控制蔓延的火势,看着明清院逐渐沦落成一片废墟,被埋葬在火海里的女儿,他甚至不知她是何模样...
每逢佳节,他们都会允许家中的奴仆与家人聚在一起用膳,而他们每日都会一同用膳,所有人似乎都刻意的忽略了府上的另一位主子...
许尚书不知自己等了多长时间,当看到管家身后几位奴仆抬着的被烧焦的尸体时,心中似乎被抽动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就这么看着管家命人将尸体放下,管家跪在地上,哭喊着,“大人...这位便是在二小姐的卧房中发现的尸体,另一位是在下人房中发现的尸体...”
“据仵作所言,两具尸首年龄分别为十四至十六,和十八至二十三之间...”
剩下的话不用管家多说,许尚书也知晓了,许初禾前不久刚刚过了十七岁的生辰宴,而许晚辞便是在许初禾周岁宴时怀上的。
“父亲!”
“大人!”许尚书踉跄了几下,管家连忙上前扶住他,许尚书朝几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一向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来。
面上多了几分沧桑,声音有些悠远,“将人入土为安...对了,顺便查查看,今夜的事情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许尚书交代好一切后,似乎是不敢再往那具他‘女儿’的尸体看去,离开的步伐有些杂乱无章。
“夫君?”何氏从许嘉树的身后探出头来,只看到许尚书消失在角落的衣角,察觉到许嘉树失神的动作,疑惑出声。
许嘉树虽然对许晚辞的离世,多了几分意外,可许尚书的此番作为,又让他心生烦闷,当年许尚书和许夫人就因为许晚辞的事情,生了嫌隙。
如今许晚辞离世的那么突然,许尚书或许被激起了迟来的父爱...也不知往后许尚书和许夫人关系是否能恢复如初...
“无事,我们也回吧,今夜辛苦你了。”
“不辛苦...”
——
在前往江南方向有一队气势肃杀的护卫,守护在两辆从外面看上去低调奢华的马车左右。
为首的马车里面构造极为奢靡,马车内部绒毯柔软舒适,没有繁复累赘之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车内有着金丝楠木做的桌椅和精致的屏风,上面摆满了名贵的酒水和果品,巧妙的设计,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桌上煮着的茶水散发着氤氲的雾气,坐在一旁的男子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手中拢着一卷书,远远望去,谦和温润,如同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
许晚辞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这般令人心安的场景,混沌的大脑迟钝了片刻,下一瞬对上男子含笑的眼眸,美眸轻眨了几下。
双手半撑在身侧,缓缓起身,背靠着马车内壁,不难猜出她们此时在马车上,经历了昨夜那般再也不愿回想的遭遇,许晚辞此时倒是心如止水一般平静。
她晕倒后,并没有做噩梦,反而睡得很安稳,想来一切都是因为眼前之人,声音多了几分哑意,“多谢顾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我们此时是前往何处?”
顾起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他甚至设想过许晚辞醒来时崩溃不安的各种情形,唯独没想过她面色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眉眼稍稍上挑,“许小姐无事便好,昨夜...许小姐忽然晕倒了,在下便自作主张,将许小姐和院中的侍女一同带走了,我们现在便是处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闻言,许晚辞心里的焦虑放缓了一些,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青黛了,若是青黛遭遇不测,许晚辞死后都不知该如何青黛和杨婆婆了。
许晚辞感觉喉咙有些干,抿了抿唇,轻声询问,“不知我那侍女如今在何处?”
顾起时察觉到了许晚辞的动作,适时将刚刚放凉的热水安放在许晚辞身前,缓缓出声,“许小姐无需忧虑,我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许小姐的侍女便在后一辆马车内。”
“如此便麻烦顾公子了...”许晚辞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直到喉咙湿润不少,方放下手中的茶杯。
遭遇了昨夜的事情,许晚辞精神疲惫,不愿再出声交谈,而顾起时似乎也明白了许晚辞的态度,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看书。
眼下朝堂动荡不安,正是各个皇子准备夺嫡的最佳时机,顾起时却不动声色的退出众人眼中,收拾好东西带上几位侍从前往江南游山玩水。
朝堂上的大臣们对于顾起时此时的举动,并无任何异样,在他们眼中,顾起时的娘亲虽出身将军府,可将军府早就与顾起时断绝关系,顾起时没有任何强大的母族。
哪怕顾起时出色的完成了顾皇安排下去的任务,顾皇也没有给他封王,他至今仍是一个没有封号的皇子...
在众大臣眼里顾起时早已被顾皇放弃了,顾皇唯一的重用的便是太子顾佑安,太子生母贤妃宫女出身,给不了太子任何帮助。
顾皇那个臭不要的狗男人却威胁到了皇后身上,为了自己的女儿考虑,皇后身后的母族不得不投靠太子。
顾起时虽然人不在京城,可暗地里的耳目可不少,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等其余几位王爷和顾皇,太子斗个你死我活...
尚书府
许云阶跪在地上,身上还有被鞭子打伤的痕迹,看上去鲜血淋漓,好不吓人,而上首坐着的便是不停按压太阳穴的许夫人,鞭子被主人随意丢弃在地上。
“你们都退下吧。”
“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尽量放缓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主子,在听到许夫人的话时,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异口同声行礼退下。
“云阶,你可认错?”
“儿子自认不曾做出任何错事...”
“你到现在还不愿承认吗?你对那庶女...究竟存了何种心思,难道还要为娘亲自告诉你吗?!”
“若不是昨夜突发...难道...竟是受你逼迫,那庶女才决绝的焚火自尽?”,想到昨日夜里明清院中突然走水的消息,加上许云阶身上浓烈的酒味,许夫人猛地站了起来。
“儿子喜欢上她的时候,并不清楚她的身份...”
“可是后来,在你惩罚下人的时候,你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枉为娘以为你只是不忍看着她一介庶女苦受折磨,这才劝我放下对那贱婢的仇恨!”
“我竟不知,你对她生了那般心思!家门不幸啊...”
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看着许云阶还是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许夫人捡起地上倒刺上鲜红一片的鞭子,用力砸在许云阶身上。
许云阶并未躲闪,反而一副任由许夫人撒气的模样,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她双眼通红,路过许云阶身边的时候。
突然说了一句话,“今日的事情,为娘不希望第三个人知晓,那庶女的死就是一个意外,待过几日,我便替你挑选家世清白,门风良好的世家小姐。”
“至于那庶女的事情...往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因她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否则我就将那庶女记在我名下...”
“娘!”许云阶对于许夫人前面的话权当听不到,可是在听到许夫人要将许晚辞记在她名下时,出声反驳,原先他对许晚辞的感情便不容于世。
若是许夫人将许晚辞的身份记在了她名下...那么他们不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了吗?!先前的身份都让许云阶疯魔了,何况两人成了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许云阶不是没听说明清院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不相信许晚辞就这么没了...他的后脑勺破了好大的一个口子,如果不是治疗的及时,许云阶都不敢想,自己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
出手之人武力十分高深,且在他之上,当然也不排除他当时因为许晚辞乱了心神,所以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许晚辞被昨夜出手伤害他的人带走了。
虽不知对方是否是好人,但总比许晚辞就这么死在大火中,让他更能接受...
许云阶就这么在祠堂中跪了一天一夜,后来伤势加重,晕了过去,守在门口的侍从们急忙将人送了回去。
“大人!夫人,不好了,二少爷在祠堂晕倒了...”,许尚书,许夫人,许嘉树父母以及许初禾坐在圆桌上用早膳,听到下人的禀告时,许嘉树瞬间站了起来。
“嘉树,坐下。”许夫人神色淡淡,单从她面上看,根本看不出她心中是何想法,许嘉树木只好看向许尚书的方向,发现许尚书朝他摇摇头,随后缓缓坐了下去。
许夫人眼神都没给跪在地上的家仆,随意出声,“晕倒了,便将他送回去,请府医看看。”
“是夫人...”家仆没得到许尚书的回答,却也不敢多留,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因着昨夜发生的事情,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很,许尚书喝了一口粥便起身,离开的时候,声音有些沉重,“云阶已经尽力了,晚...也许她对府上早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前天发生的事情,或许她已经规划了不少时间了,既是她心存死志...云阶又如何能够救下她呢?夫人还是不要苛责他了,这事的责任不在他身上。”
许夫人在明清院走水的第二日,便查明了一切事实,令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便是她的小儿子许云阶,居然爱上了那勾引他父亲犯下过错的贱婢生下的女儿!
当日便让人将许云阶‘请’到祠堂中,在知道一切都是事实后,下令把许云阶关在祠堂,不允许任何人看望他,不过对外的借口便是,许云阶没能及时救下庶妹...
许夫人心中虽然惊起惊涛骇浪,可却没表现出来任何一丝的异常,果断的替许云阶扫除了尾巴,清理了不少人。
许夫人虽然没见过许晚辞是何模样,不过只要想到她那不惜一切往上爬的贱婢生母,许夫人就对许晚辞心生厌恶。
何况许晚辞竟然还勾得她儿子做出那般违背人伦的事情,再次说明许晚辞就是准备毁了这个家!
她的生母勾引府上的男主子,她倒好直接勾得兄长对她心生邪念,非她不可!如今一把火烧没了,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许夫人只得替许云阶守住这个秘密。
若是让许尚书知晓,许晚辞并非因为对府上失去期望而自尽的,反而是因为无法接受许云阶的逼迫,明白自己若是闹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先一步进行自我了断,看在许晚辞这般识趣的份上,许夫人也同意了,许尚书将许晚辞生母半夏的名字纳入族谱的决定。
是了,许晚辞的生母半夏,哪怕诞下了许尚书的女儿,也没有任何名分,直到她‘难产’离世,许晚辞到了二八年华,她也没有任何名分。
当时她难产去世,不过被下人匆匆扔了,还是杨婆婆不忍,替她收尸,立了个碑...如今她的儿女意外离世,倒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许夫人从容的喝着碗里的粥,同时也不忘了照顾许初禾,何氏与许夫人关系一般,见状也只是妥当的照顾好自己的夫君。
许尚书说完后就离开了,没有多看一眼身后的夫人儿子儿媳以及小女儿,许尚书本对于许夫人前日夜里的举动是不满和失望的。
许晚辞的出生在尚书府上如同罪恶一般,她本不该存在的...可是在亲眼见到那原先应该同许初禾一样,处于最美好青春年华的少女,一夜之间离开了这个世间。
内心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人在上了年纪之后,考虑事情的角度完全不一样了,许尚书就是这样的。
他仔细一想,似乎自从许晚辞出生后,他就再也没听闻过关于许晚辞的任何消息了,唯一一次听到还是一月前,许云阶出手整治了一番欺压许晚辞的下人。
那时,他不过心中感慨一番,觉得许晚辞与同僚府上,心高气傲的庶女一比,简直是安分守己,乖巧懂事极了。
话虽如此,他也没动了要见许晚辞一面的心思,倒是让人盯着后院,杜绝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
谁曾想,连许晚辞离世了,他都不知自己的女儿是何模样...
但是后来,翌日便听到到许夫人怪罪许云阶没能及时救出许晚辞,被罚跪在祠堂的消息,许尚书比任何人都清楚许夫人将府上的三个孩子看得如何重要。
所以在知晓许云阶负伤被许夫人惩罚时,心中松动了几分,对自己心中升起的想法,感到愧疚。
事情皆由他而起,平静了数十年的生活终究还是无法回到过去了,许尚书自知没有脸面对许夫人和几位孩子,只能慌乱离开。
许嘉树与何氏请安离开后,便前往许云阶的桐影坞了,许嘉树虽对许云阶恨铁不成钢,但这一切在性命攸关的前提下不值一提。
许初禾双手抱住许夫人的一条胳膊,依偎在许夫人的身上,许夫人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不知想到什么。
伸手扶住许初禾,将人按在椅子上,看着许初禾正襟危坐的模样,满意的轻点下巴,“我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不知禾儿看中了哪位少年郎?”
许夫人自是知晓许初禾的野心的,可是许云阶实在是给许夫人一个不小的惊吓,许夫人如今可不敢图谋什么高位了。
只希望许初禾平稳度过此生,先前许夫人就不同意,还是被许初禾劝说了好些时日才同意的。
眼下许云阶的事情,给许夫人敲了个大大的警钟,尚书府只有她一位女主人,尚且发生了许多不可控的事情。
何况许初禾所图谋的更为远大,稍不注意便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许夫人不敢赌。
听到许夫人的话,许初禾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秒钟,随后恢复自然,撒娇的扯了扯许夫人的衣摆,“哎呀~娘亲不是早已知晓女儿的准备了吗?”
“女儿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后悔的,娘亲安心就是。”
“可天家儿媳终归...不是那么容易的...”许夫人还想劝许初禾改变想法,“女儿知晓的,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女儿便想到了日后会经历的事情。”
许初禾说着,脸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想要得到什么,总会失去什么的,女儿没有娘亲这么好的命,能遇上父亲这般专一的男子。”
“既如此,女儿为何不能在其它方面满足自己呢?”许初禾回过身看到许夫人面上的惊讶,只是笑着摇头。
说实话,许初禾确实十分羡慕许夫人,在这个男子三妻四妾的朝代,许尚书能够守住本心,一心对待许夫人。
尽管先前出了半夏的事情,可那终归是半夏太过精于算计,许尚书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但事后许尚书本想直接赐死半夏的,是许夫人为了挡住悠悠众口。
维护自己的名声,才制止了许尚书的命令,在那之后只顾着和许尚书置气,没有及时给半夏送去避子汤。
后来在得知半夏怀有身孕后,更是将几个孩子都带到自己院中,将院门锁了起来,不让许尚书进入。
但凡许尚书与其他三妻四妾的男子一般,半夏早就能成功上位了,毕竟半夏不止比许夫人还要美上几分,性子更是温柔小意。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许尚书身上,许初禾可从来没有奢望过这般专一的感情,她没有情总不能没有权吧?
至于半夏的容貌还是她六七岁时,听到后院中谈论被尚书府抛弃的许晚辞的时候,提及到了许晚辞那位美人娘亲。
容貌不俗,许尚书容貌俊逸,尊重爱戴许夫人,这般好的男子,半夏整日伺候在许尚书身边,怎么可能不对他心动呢?
“与其三妻四妾的男子相比,父亲对娘亲可谓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珍爱,半夏死了十多年了,她的女儿也死了,娘亲为何就是不愿原谅父亲呢?”
许夫人自是听出来了,许初禾语气中对她的不满,原先随着许初禾起身的身子,一下子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她不明白,许初禾身为她的女儿为何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反而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禾儿这话是何意?难道你也认为,为娘不原谅你父亲便是我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