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新西伯利亚市郊的军用机场时,卡洛斯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谢过军官,迅速混入城市的晨雾中。阿尔法的爪牙不会轻易放弃追踪,他必须争分夺秒。
三小时后,卡洛斯站在一家破旧的钟表店前。店门上的铜铃早已锈蚀,但门缝里透出的微光表明这里仍在营业。他推门而入,铃铛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柜台后,一个戴着单眼镜片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瞳孔在看清卡洛斯项链的瞬间骤然收缩。
“莱恩家的孩子……”老人嘶哑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一脉已经绝迹了。”
卡洛斯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腕表上投影的西伯利亚废弃基地坐标。“我需要能屏蔽量子探测的装备,还有……”他压低声音,“‘冰镐’。”
老人眯起眼,转身从身后的古董钟里取出一把泛着蓝光的金属钥匙。“最后一个了,”他摩挲着钥匙表面冰晶状的纹路,“苏联人当年用这东西在冰层下挖出了不得了的存在。可惜他们不懂,有些门不该被打开。”
钥匙入手的刹那,卡洛斯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漆黑的钻井平台、嘶吼着结冰的士兵、还有冰层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银色眼睛。他猛地甩头驱散幻觉,却发现老人正将一支注射器推到他面前。
“阿尔法在碎片里埋的东西可不止追踪模块。”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当年林丫头留下的神经阻断剂,能暂时屏蔽他的意识渗透——代价是二十四小时内你的源海印记会失效。”
卡洛斯毫不犹豫地将注射器扎进脖颈。剧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他扶住柜台才没跪倒在地。再抬头时,老人已消失在内室,只留下沙哑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往北三百公里的暴风雪里,有群狼在等它们的头领……”
当运输机的舱门在狂风中打开时,卡洛斯看到了老人所说的“狼群”——五名全身覆盖着白色量子迷彩的佣兵,他们的护目镜上跳动着与永恒核心同频的幽蓝数据流。为首的壮汉拽下呼吸面罩,露出横贯左脸的机械义体疤痕。
“马库斯。”卡洛斯认出了这个本该死在太平洋深渊的战友,“阿尔法复活了你?”
“他重塑了我们。”马库斯的声带发出电子合成的嗤笑,“但你不一样,卡洛斯。你体内流的是源海的血。”他忽然举起改装过的脉冲步枪,“可惜老板要活的。”
枪口亮起的瞬间,卡洛斯扑向机舱角落的应急装备箱。阻断剂显然起了作用——项链毫无反应,子弹在他肩胛炸开一朵血花。剧痛中他抓住箱里的磁力手雷,用牙齿扯开保险栓砸向舱壁。
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卡洛斯借着混乱跳向敞开的舱门,坠入下方翻腾的云海。他在空中艰难地展开偷来的降落伞,却看见马库斯等人同样跃出机舱——他们的四肢喷射出等离子火焰,如同猎食的鹰隼直扑而来。
暴风雪吞没了卡洛斯的视野。他割断伞绳坠入松林,折断的树枝在背上划出无数伤口。踉跄着爬起来时,远处传来涡轮引擎的轰鸣:一座被积雪掩埋大半的苏联基地锈蚀大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暗。
“量子抑制器……”卡洛斯抹去睫毛上的冰碴。林雨桐警告过的装置正在运作,将基地周围的空间扭曲成阿尔法的领域。他握紧那把冰晶钥匙,突然注意到钥匙尖端开始自主旋转,指向基地侧方一处不起眼的通风井。
狼嚎般的风声掩盖了卡洛斯的脚步。通风井盖被冰封多年,却在钥匙触碰时无声融化。爬进幽暗的管道后,他发现四壁刻满了与项链宝石上相同的古老符号——这不是苏联人的造物,而是某个更早的文明留下的通道。
管道尽头豁然开朗。卡洛斯跌入一个球形大厅,中央矗立的正是西伯利亚碎片:一块被锁在六边形力场中的深蓝冰晶。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冰晶内部冻结着无数人形阴影,它们的指尖抵着力场内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冰而出。
“第三纪元的流放者。”阿尔法的全息影像突然在力场上方浮现,“当年源海暴走时,你的好妹妹林雨桐把这些失败实验体封存在碎片里。”影像的瞳孔收缩成数据流的竖线,“猜猜看,如果力场解除,这些饿了六十年的意识体会先吞噬什么?”
卡洛斯缓缓后退,后背却撞上了某种金属物体。回头看见马库斯带着佣兵堵住了入口,枪口的充能光芒照亮了他们皮下流动的机械纤维。
“游戏结束。”阿尔法微笑,“把项链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成为新世界的观测者。”
卡洛斯的手指悄悄滑向腰间。在摸到那管从钟表店顺走的液态铱时,他想起林雨桐视频里的提示。下一秒,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将整管铱液注射进自己的心脏。
剧痛让世界天旋地转。卡洛斯跪倒在地,看见自己的血管在皮肤下迸发出银光。铱元素与源海印记产生剧烈反应,他的瞳孔分裂成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当马库斯的子弹呼啸而来时,卡洛斯的身影突然量子化分散,又在冰晶力场前重组。
“你疯了!”阿尔法的影像剧烈波动,“铱中毒会烧毁你的……”
话未说完,卡洛斯已徒手插入力场。他的血肉在接触瞬间碳化脱落,露出骨骼上浮现的源海符文。深蓝冰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内部的阴影尖啸着涌出——但它们扑向的不是卡洛斯,而是阿尔法的全息影像与马库斯小队。
整个基地在能量风暴中崩塌。卡洛斯趁乱抓住解封的碎片塞进量子容器,跌入一条突然出现的冰隧道。滑行中他看见隧道壁上映照着无数平行世界的画面:某个时空里阿尔法正将林雨桐的意识上传至黑色网格;另一个时空里他自己成了秩序场的傀儡统治者……
隧道尽头是永冻层下的控制室。卡洛斯用最后的力量砸碎主控台,量子抑制器的嗡鸣戛然而止。项链重新开始发热,但铱中毒让他吐出的血里都带着金属碎屑。模糊的视野中,控制室屏幕突然自主启动,显示出南极洲的实时卫星图像——冰盖上有个正在扩大的金色光圈。
“节点……”卡洛斯用染血的手指触碰屏幕,留下一串闪着微光的坐标。这时通讯器突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坚持住,哥哥。”
林雨桐的虚影浮现在空气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她的左眼已经机械化,但右眼依然保留着人类的光泽。“阿尔法在南极节点等我决战,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将某种数据包传输进卡洛斯的项链,“带着碎片来找我,但记住……”
虚影突然剧烈闪烁。阿尔法的面孔强行覆盖了画面:“真感人。可惜她漏说了一点——南极节点链接着源海的心脏。当你们重逢时,就是新宇宙诞生的祭品到齐的时刻。”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卡洛斯在逐渐坍塌的冰窟中握紧碎片。
远处传来雪地车的引擎声。卡洛斯挣扎着爬向通风口,发现是当地的原住民涅涅茨人。他们驯养的麋鹿正不安地刨着前蹄,似乎感知到了地下涌动的异常能量。
“外族人,”领头的猎人用生涩的英语喊道,“暴风雪要来了,跟不跟?”
卡洛斯回头看了眼正在沉入永冻层的基地。阿尔法的威胁、林雨桐的呼唤、还有那些在碎片里窥见的平行世界,此刻全部交织成燃烧的执念。他爬上雪橇,将项链按在胸前的伤口上。
“去南方。”他咳着血说,“去世界尽头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