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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民干闻言,缓缓直立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古怪,眉头紧紧皱起,他死死地盯着魏征的神情,良久之后,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魏兄,看来你近来没留意朝廷的公文通报。徐世绩已叛逃,陛下震怒,已经诏令左骁卫大将军、薛国公长孙顺德,即刻领军前去缉捕,绝不容他逃脱。”

“什么?” 魏征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随着起身,双眼瞪得滚圆,面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何我没收到公文通报?徐世绩向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突然叛逃?魏公在朝堂上难道没为他据理力争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面对魏征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崔民干一时有些发懵,愣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魏征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心中愈发焦急,怒火 “噌” 地一下就蹿了上来,猛地揪住崔民干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

崔民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揪,肩头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双手条件反射般去掰魏征的手,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魏、魏兄,你先冷静!快放开我,听我把事情缘由讲清楚。”

魏征闻言,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余光瞥见崔民干涨红的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手指下意识地松开,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些。但心中的疑虑仍如阴霾般笼罩着,目光紧紧盯着崔民干,沉声道:“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便伸手夺过崔民干腰间佩剑,“唰” 的一声,剑鞘分离,寒光闪烁。

崔民干被突然松开,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剧烈晃动,险些跌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眼神中透着惶恐。回想起魏征方才失控的模样,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则消息,为何会让其情绪如此激烈。

崔民干硬着头皮抬眼,正对上魏征锐利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直抵内心深处,再加上魏征手中那剑芒耀眼的长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崔民干心底 “咯噔” 一下,暗暗叫苦:眼下局势本就岌岌可危,怎么又横生枝节!万一因为这事误了大事,自己就是百口难辩了。

崔民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手掌反复抚平褶皱的衣袖,开始将近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魏征听闻李密被秦王当众所杀,浑身猛地一震,手中长剑 “哐当” 一声落地。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凄厉的风声好似在为逝者哀鸣。当得知徐世绩因李密之死愤而叛逃,李渊即刻下旨,责令对所有归唐之人进行彻查,从身世履历到日常交往,事无巨细,旨在揪出暗藏的反叛之徒,肃清朝堂隐患时,他的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悲凉之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

曾几何时,魏征与李密于瓦岗寨中,怀揣壮志,共图大业。尽管两人在谋略见解上时有分歧,可一同经历的跌宕岁月,在魏征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而徐世绩,更是与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

谁能料到,如今李密惨遭杀害,徐世绩愤而叛逃,朝堂上下风声鹤唳,弥漫着猜忌的肃杀之气。目睹曾经的战友走上绝路,看着大唐朝堂因猜忌而陷入混乱,魏征痛心疾首,却又深感无力。

此刻,他心中陡然一惊,自己同样是归唐之人。按照圣上旨意彻查下来,不知会被翻出多少旧账,又会遭遇多少无端猜忌。想到这,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崔民干见魏征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忙凑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魏征,见他毫无反应,又提高音量道:“魏兄,你还好吗?” 风声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崔民干的呼喊,让魏征如梦初醒。好半天才缓缓转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崔民干,嘴角泛起一抹嘲弄的苦笑,眼神中交织着悲凉与不甘,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魏征摆了摆手,神色凝重道:“罢了,过去的事暂且搁下,咱们眼下被这乱局困住,先想办法渡过危机,其他的,日后再议。”

见魏征神色缓和,语气也恢复冷静,崔民干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抬手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庆幸起来。方才魏征那副绝望模样,着实让他一直悬着心,深恐魏征会因遭受接连打击,一时冲动舍弃一切。

崔民干心急如焚,连忙蹲下身子,双手迅速抚平行军山川图上的褶皱,抬头望向魏征,急声问道:“魏兄,敌军随时可能杀到,依你之见,咱们撤到哪里才安全?”

魏征神色冷峻,手中剑鞘 “笃” 地一声,重重戳在行军山川图上黎阳的位置。他目光直视崔民干,语气笃定:“黎阳!依你所述,懋功仅带走亲兵部将,黎阳仍有五万驻兵。此地城墙高厚,粮草充裕,周边山河环绕,易守难攻。撤往黎阳,既能凭坚城据守,抵御追兵,还能整合兵力,从长计议。”

崔民干神色一凛,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行礼,朗声道:“好!我这就去整顿兵马,半个时辰后,撤往黎阳。” 转身时,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了个空,他脚步一顿,弯腰迅速捡起掉落一旁的长剑。

当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魏征手中的剑鞘,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他没有多作停留,深吸一口气后,大步向着营帐外走去 。

“且慢!” 魏征提高音量,目光如炬,“挑选传令兵,以最快速度赶往前军。务必让淮南王清楚,半个时辰后向黎阳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