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余音犹在
深夜,街头灯光昏黄,偶尔有一辆辆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梅洛低着头,一个人缓缓走在大街上。
此刻,他心中不再迷茫,对即将奔赴云滇复仇之路有了清晰的思路。
刚刚,他和翁百岁聊了足足两个小时,确定了十五年前在奇峰小岛上的那批货,正是被父亲带着一帮兄弟拦截的。
楚天风是否还活着,无人知晓。
当年,他与云滇人一共做了三单生意,前两次都顺顺利利。
所以云滇人对他格外信任,准备把羊城作为走私文物到国外的罪恶通道。
于是,第三次,云滇人将包括七件青铜器、两件铜镜等价值上亿的国家级文物,偷偷运到小岛上,打算在五月初六那晚出海。
正好那晚天降大雨,珠江涨起了百年不遇的大水。
很多船只从上游冲了下,趁着岛上人心慌乱,父亲带着一帮人把货物拦了下来,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后来云滇人通过对听骰党的残酷逼问,杀害各种手段,最终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批货是父亲拦截的。
于是,就发生了大年三十的那一幕。
虽然父亲牺牲了,这十五年来,每每想起,梅洛都痛苦不堪。
但此刻,他却突然觉得父亲从未离开。
翁百岁还说,也因为这件事,听骰党的人十分憎恶云滇人,因为不少人的亲人,都在那次事件中被他们迫害,有的甚至父母都被他们无情的杀害。
所以,这也是大家不支持农田当魁头的原因之一。
因为徐新是云滇人。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很饿了,才想起来今天好像中午都没吃。
可能是小时候在山里养成的习惯,当时只要一进娱乐室,他就会忘了吃饭。
老师常常叫他好几次,把饭端过来,热了又热,他才狼吞虎咽扒上几口。
不行。
得先找个地方吃饭,感觉自己有些发晕了。
他边走边打量着街边还有亮光的地方。
好不容易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家小餐馆还开着门,于是快步的走了过去。
店里一共有六张桌子,他进去时,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老板,还有位置吗?”梅洛问道。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长得胖胖墩墩的。
尽管已是深夜,天气有些凉意,但他依旧穿着一件花格子短袖衬衫,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肩膀上还搭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
此时,他两手各端着一盘菜,正往最外面的两桌走。
一听梅洛询问,连忙回头看了看那几张坐满人的桌子,面露难色道:
“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人太多,挤不下了。”
梅洛看了一眼,每张桌子都挤得满满当当,有几张甚至还加了座。
唉,吃个饭都这么难。
就在他想转身出门找下一家时,老板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小兄弟,这个时候外面很少有餐馆还开着。你要是不嫌弃,我在里面的账台上给你腾个位置,行不?”
他连声道谢,再走一会估计自己得饿倒在路上。
老板把角落里一张堆满书本、单子的方桌收拾出来,又找来个凳子,让梅洛坐在这儿。
“小兄弟,吃点啥?”老板热情地笑着问。
看着他热情的笑容,梅洛由衷的笑道:
“你看着帮我安排,啥都行,多炒几个菜,我太饿了,不差钱。”
老板笑眯眯地冲梅洛竖起个大拇指。
小餐馆最喜欢遇到这种爽快、不刁难人的客人了。
店里就老板和老板娘两人,老板娘在后厨负责炒菜,老板负责上菜、收桌和接待客人。
见不时有人进来想吃饭,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便把那两扇玻璃门关了起来。
老板娘的手艺很一般,同样的白切鸡,和阿红做的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菜的分量很足,价格也很实惠。因为是让老板安排的,所以他每上一道菜,都会报下价格。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青菜走到梅洛面前,笑容满面地说:
“小兄弟,够了吧,你虽然不差钱,但也不能浪费啊。”
说着,把青菜放在桌子上。
一共炒了四个菜,而且份量大,于是他点头道:
“行,谢谢老板了。”
见没有菜上了,老板便在梅洛对面坐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梅洛刚才那句不差钱,这时老板凑过脸略显神秘地问:
“看来小兄弟今晚赢了不少吧,不然说话咋这么大气。”
“哦?”
梅洛一脸疑惑,不明白老板的意思。
老板笑了笑解释道:
“这时候来我这吃饭的客人,都是从旁边赌场出来的。”
说着,他朝外面的几桌努了努嘴。
“你看,桌上菜多、满脸得意的,都是赢了钱的;那两个苦着脸,像吃了苍蝇似的年轻人,今晚肯定输了不少。”
梅洛往外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有的人点了一桌子菜,边喝边向旁人吹嘘自己是怎么看出哪把是金花、哪把是豹子的,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赌神。
有的人则灰头土脸,目光呆滞,把饭往嘴里塞,就跟吃药似的。
赌徒大抵都是如此,赢钱的时候,大吃大喝,得意忘形,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辉煌战绩”。
输钱的时候,痛心疾首,信誓旦旦地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
可睡一觉醒来,那种想不劳而获的念头又开始作祟,心里总能冒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再次走进赌场。
然后便再次陷入无尽黑暗的开端,越陷越深。
很快,家底就输得一干二净,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生活也彻底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说,不赌就是赢,只有远离赌博,钱包才能安宁,生活才能安稳。
“老板,你平时也去玩吗?”
梅洛收回目光问道。
老板看了眼后厨,嘿嘿一笑,小声说:
“这娘们管得严,我有时偷偷扣点买菜钱跑过去玩两把,赢了才能去三楼。”
“三楼?”
老板猥琐地一笑,又凑到梅洛面前:
“是啊,三楼有服务……”
“啪!”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拿着一个大水勺,猛地拍在老板后脑勺上,怒喝道: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天天就惦记三楼那些骚货,老娘哪里比她们差了?屁股比她们大,嘴唇比她们嘟……”
“噗!”梅洛一口饭喷在了桌子上。
确实大,又大又扁。
嘴唇也确实嘟,像两片厚厚的香肠。
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一哆嗦,手摸了摸后脑勺,他缩着脖子,也不敢吱声。
“去,后面洗盘子去。”
见他还在坐着,老板娘扬起水勺命令道。
老板十分不情愿站起身,刚想朝后厨走,就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人,手使劲地往门上敲。
“这烂赌鬼又来了。”
老板娘嘟囔一句。
老板则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看这样子,今晚又输光了。”
说着,走过去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