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文一推开门,就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不对劲。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愤怒、指责,就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般。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只以为是自己来晚了,惹得大家生气才会如此。
于是他连忙解释:“爸、妈、叔叔、婶婶,实在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
大伯冷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而大伯母满脸怒容,既不冲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坐在床上的孟茵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家里人是在为她鸣不平,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否则就真的寒了家人们的心了。
“我当宝贝捧在手心的女儿,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她生的儿子可是跟着你们姓林的!”
大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耀文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懵。
他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妈,我……我承认我平日里忙于工作,对茵婷的关心少了些,可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啊,她这么瘦,是因为她怀孕反应,什么都吃不下,我妈还说……”
林耀文还想解释,可大伯母已经听不下去了。
大伯母不等他说完,愤怒地打断他。
“什么吃不下,你知道你妈平日里给大着肚子的茵婷吃的什么吗?”
大伯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一旁熟睡的宝宝,却又抑制不住满心的怒火。
林耀文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我上回瞧过了,肉和青菜什么的都有啊,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上次他也是发现孟茵婷瘦了不少,问茵婷,她也不说,林耀文便可以留在家里吃饭,想看看他妈平日在家都烧的什么给茵婷吃,结果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他妈还抱怨茵婷太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太难伺候。
他想着孟茵婷是因为怀孕才会这样,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听丈母娘这意思,好像是他们家虐待了怀孕的孟茵婷。
宋诗诗见他这疑惑的神情不像是装的,便上前解释。
“我和寻州听说茵婷要生了,今天晚上特意去看她,可你知道你妈给茵婷吃的什么吗?”
“什么?”林耀文下意识问了一句,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诗诗捏紧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
“清粥,稀得几乎看不到米粒,还有没一点儿油水的菜叶子!
就是正常人天天吃这些也受不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怎么能不瘦?
你妈当着我和寻州的面,就骂她是贱命,只配吃这些。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有?
这就是你说的没亏待她?”
林耀文听着,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怎么可能……这么可能呢……”
等宋诗诗说完,林耀文再也顾不上其他人,几步冲到已经泪流满面的孟茵婷床边,颤抖着手,想抱又不敢抱她。
“媳妇,妈和堂嫂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们只是气我今天来晚了,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林耀文紧紧盯着孟茵婷的眸子,似乎想从孟茵婷的眼中看到对他话的认可。
但孟茵婷却别开了视线,哽咽着道:“妈和堂嫂没说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耀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孟茵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一直瞒着他。
孟茵婷咬了咬嘴唇,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妈威胁我,要是我敢偷偷跟你告状,她就敢在我饭菜里下药。”
听到孟茵婷的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得是多心狠的毒妇才能对儿媳妇说出这样的话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床上原本熟睡的宝宝被吓得哇哇大哭。
孟茵婷心疼地想去把他抱起来,宋诗诗上前,“你刚生产完,还是先躺下来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说完,她抱起宝宝,捂着他的耳朵,小声哄着。
孟茵婷看着她,慢慢躺了下去。
而病房门口,林耀文的妈带着林家人一道过来,神情嚣张。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众人,扯着嗓子嚷嚷:“咋的?莫非生的是个赔钱货?一个个都在这儿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林耀文眼眶泛红,几步冲到他妈面前,质问道:“妈,你这么能天天给茵婷吃那些东西?家里又不是没钱,我每个月不都给你家用了吗?”
他妈眼睛一瞪,双手叉腰。
“我咋对她了?我天天忙里忙外地伺候她吃喝,她还挑三拣四的,我作为婆婆,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大伯冷哼一声,“你那叫伺候?清粥菜叶子,还骂我闺女贱命,甚至威胁她要在她饭菜里下药,你咋说得出口?”
林耀文的妈神情都不带变的,不依不饶地说:“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找茬,我儿子在外面辛苦挣钱,她在家享清福,还要老婆子我在家伺候着,这还不知足。咋的?这是要翻天不成?”
孟茵婷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脸,闷声哭泣。
大伯母想冲过去和林耀文的妈拼命,被傅淑娴拉着。
应付这种人,可不能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否则就真的中了她的套了。
傅淑娴一直忍到现在,她正准备怼林耀文妈几句。
结果医院护士被这边的动静引来,严肃地劝告:“都小声点,这里是医院,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说着,护士的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圈,继续道:“还有,病房里不要待这么多人,留下一两个就够了,其他人都赶紧离开。”
有护士的警告,屋里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大伯母深吸几口气,扯了下衣摆,转身从宋诗诗手中接过已经安抚下来的宝宝,小声说:“我和你大伯留下来照顾茵婷,你们先回吧。等茵婷出院了,我再请你们到家里做客。”
孟茵婷有大伯和大伯母照顾,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宋诗诗点了点头。
孟寻州过来揽住她,对着床上只露出一双含泪眸子的孟茵婷道:“茵婷,你好好养身体,过两天我们去大伯家看你。”
孟茵婷轻声“嗯”了一声。
孟寻州带头,和宋诗诗率先朝病房外走。
路过林耀文和林家人身边时,他面色冷峻,厉声道:“还不走,杵在这儿干什么?难道想我亲自撵你们吗?”
孟寻州身上带有军人特有的威慑力,就连吃过他苦头的林耀文妈,此时也不敢说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只好退出病房。
傅淑娴和郑佩兰,在孟冠儒的陪伴下,也跟着走出病房。
林耀文拽着他妈的手,在病房门口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宋诗诗只隐约听到什么“赔钱货”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