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竹眯着眼,看着在水底游来蹿去的高孝义。
莹白色半透明物事在水中左冲右突,速度极快,往往视线刚一捕捉到,便不见踪影。
高孝义追了片刻,猛然浮出水面:“不行,它速度太快了,夏道友,你下来和我一起!”
夏若竹慢腾腾地道:“好。”
“这边!”“这边!”“那边!”
“欸欸,夏道友,快,在你后面!”
一团青黑色的水草,不知从何处,慢慢飘过来,夏若竹追水灵追得正欢,毫无所察。
等她反应过来时,水草已将她的身体,团团包裹住,夏若竹惊讶抬头,只看到高孝义漠然的眼。
双眼一黑,夏若竹陷入黑暗中。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在一处幽暗潮湿的石室中,水流滴答滴答。
一只手搭上她肩头。
夏若竹猛然睁眼。
手的主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瞳孔猛然一缩,随后讪笑:“夏道友,你总算醒了!”
夏若竹垂目,收敛眼中情绪,语气淡淡:“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高孝义皱眉:“幽兰湖又出现水草,我们俩没注意,被缠住送到这里来了。”
夏若竹突然抬头,定定看他一眼。
高孝义不自然地摆摆头:“怎么了?夏道友?”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夏若竹勾了勾唇:“也是你的地盘。”
“我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高孝义猛然一惊,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夏道友!”
“怎么?还不准备摊牌?”
虚以委蛇半天,夏若竹的好奇心早达到顶峰,懒得和他再绕弯子:“高道友,你之前偷袭我,若不是中途被其他人碰上,早死在我手里!竟然还敢又出现在我面前,我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找死?”
高孝义腾地站起,脸色变化半天,正欲开口,夏若竹脸色陡然一变:“你不是高孝义!你是谁?”
“哈哈哈!”高孝义的面皮,突然一阵扭曲,眼神无比凶狠:“该死的人修!你毁了我的本体,受死吧!”
话落,手臂变成利爪,朝夏若竹直接抓扑过来。
夏若竹身体迅速后退,幻影步法运转,腾挪躲闪。
“你的灵力怎么没受阻?”
夏若竹眯眼:“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吃。”
“你早知道我有问题?怎么可能?!”
“我在湖里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救你,你是自己爬上来的,却抓住我的衣袍说感激,处处都是破绽……”夏若竹眼中光芒一闪:“且让我来会会你!”
“哈哈哈!”高孝义一阵大笑:“原来如此,你一直在陪我演戏!偏偏你还是被我弄到这里来了,你的死期到了!”
他急速后退,手一挥,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夏若竹抬头一看,便发现细细密密的水草从四面八方蔓延出来,没多久,便成了一片水草的海洋。
幽兰泉的异状果然是这家伙搞的鬼。
夏若竹手一挥,十多柄飞剑飞到上空,盘旋着朝四面八方的水草斩过去。
飞剑速度很快,水草瞬间割掉一大片。
但水草生长速度更快,且落在地上的水草好似活物一般,迅速又生长出根系。
饶是飞剑切割不停,面前的水草依然越来越多。
夏若竹手一招,将飞剑收入空间。
双手快速掐诀,一条淡蓝色的火龙在她面前逐渐成型,盘旋飞上半空,长着四爪,朝水草扑过去。
水草接触到火龙,身上水分迅速被吸干,不停后缩,没多时,水草竟干干净净,全部退走。
高孝义阴恻恻的声音从墙壁处传来:“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他大手一挥,洞顶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汩汩水流从洞内倾泻而出,不多时,整个山洞,便被水流填满。
夏若竹抓起一个避水珠,悬在半空。
她惊讶地发现,此处的水,和在禅心谷内的湖水中,感觉很相似。
神识受阻,灵力也无法很好的凝聚。
水箭从四面八方,穿透避水珠形成的空间,朝夏若竹疾射过来。
夏若竹身形一晃,突然不见踪影。
高孝义大喊:“躲哪去了!你给我出来!”
一边喊,身子迅速后退,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地方突然喷出一大簇水箭。
夏若竹身子贴在山壁处,静静看着高孝义大喊大叫,却感应不到她的气息,慢慢的声音里浮现一丝恐慌。
夏若竹双腿猛然一蹬,身子迅速朝前蹿,水流声惊动高孝义,他猛然转头,瞳孔越张越大,几张天震符贴到他脑门上,轰一声炸开,在湖上中激起强烈的巨浪。
夏若竹第一时间闪入空间,却不过两息,便又出来,正好看到一个白色的妖丹从面前的湖水中,快速划过。
就是它!
她迅速踩着水,追上去。
妖丹似乎感应到自己被盯上了,左突右行,快速躲闪。
夏若竹手一挥,裂嘴飞鱼和鼓鼓鱼从空间放出来,一人两鱼合围,不出片刻,便将妖丹堵在一处死角。
妖丹足有拳头大,但仔细打量,其上裂纹漫布,且缺了一大块,夏若竹探出灵力,将其捉住,直接丢入空间。
夏若竹担心它再跑,吩咐冰蝉火,将它团团包裹,若不老实,便烧成黑灰。
妖丹进入空间,一眼便看到河岸边巨大的火纹鲤尸体,竟发出一阵悲鸣。
夏若竹此时没心情理会这些,她出了空间,琢磨着怎么出去。
整个空间除了上方有个洞口,其他地方都是密闭的。
但夏若竹钻出洞口,只看到一个更大的山洞。
这是哪?如何出去?
夏若竹将上贴到山壁处,敲了敲,后退两步,一张爆破符贴在山壁处,炸开。
她躲了片刻,从空间出来。
惊讶发现,山壁丝毫无损。
爆破符不行,那天震符呢?
夏若竹想了想,直接贴了两张。
片刻之后,天震符轰然爆炸,她从空间内出来,凑到墙壁处仔细观察。
半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在空间内外进进出出,妖丹破锣般的嗓门发出桀桀笑声:“出不去了吧?该死的人修,你就待在那山洞里等死吧!”
夏若竹淡淡瞥它一眼:“我死不死得了不知道,不过你很快就死得透透了!”
“阿月,炖鱼汤。”
妖丹剧烈抖动起来,拼命旋转,冰蝉火火苗突然围拢,在妖丹身上拂过,它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后,安静下来。
夏若竹又出了空间,围着山壁转圈。
她好半晌未发现任何端倪,正叹气间,视线从一簇青黑色影子上扫过,她突然伸手,将拼命扭动着的水草抓进手里。
水草被抓,竟然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夏若竹也不说话,只单手掐诀,一簇淡蓝色火焰在指尖生出,她将另一只手里的水草挪过去,架在火上烤。
蜂鸣声霎时变得又快又急。
夏若竹这才淡然开口:“我知你生了灵智,能听懂我的话,按我说的做。”
水草静了一瞬,头一点一点。
夏若竹将指尖火离远些:“带我出去。”
水草没有动静。
夏若竹等得不耐烦,将指尖火又挪回来,直接将水草头部移进火里。
“吱~~~~~”凄厉的叫声尖细绵长,夏若竹脸色丝毫未变:“再说一次,带路。”
水草将头畏缩地伸出来,点向一个方向,夏若竹跟着走。
不多时,一人一草来到山壁处。
水草的头一个劲朝下探。
夏若竹便将手挪下些。
水草再探。
夏若竹又挪。
直到水草再无动作。
夏若竹仔细观察半晌,墙壁处有一个指甲壳大小的浅浅凹槽。
她试探着将食指按进其中,旁边发出轰隆隆的鸣叫声,墙壁竟然缓缓打开了。
强烈的光线透过水面照射下来,夏若竹忍不住闭眼,复又睁开。
一抹莹白色半透明物事,在水中一闪而逝。
夏若竹眼眸眯了眯。
手指伸出,淡蓝色火苗,周身环绕着一片灵气团,朝着莹白色半透明物事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夏若竹这才从湖底一跃而起,跳上岸边。
“若竹!”湖岸中早站了几个人,见到她的身影,急忙跑过来:“总算找着你呢?高道友呢?”
夏若竹闭了闭眼,指指湖水,语气沉痛:“他说湖里有好东西,我劝不住,他还是坚持跳下去找,后来又出现水草,他被卷到水底下去了!我寻了许久也没寻到!”
幽兰泉里水草的厉害众人都是见识过的,闻言忍不住叹息:“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秦松清咳一声:“说不定人家觉得自己运气好,水草都要退避三舍呢!”
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
陈玄墨淡淡看他一眼。
秦松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问:“我说得不对?”
陈玄墨收回目光,看向夏若竹,肯定点头:“你说得对。”
夏若竹视线和陈玄墨对上,若无其事移开。
高孝义本就是半途插入几人中间,他突然失踪,众人也无多少唏嘘,很快便嘻嘻哈哈离开。
回到之前约定的地方,几人把获得的灵泉藤拿出来。
夏若竹这才发现,除了之前高孝义获得的那五株灵泉藤,一下午时间,另外两组也只一组收获了一株灵泉藤。
这东西也太难找了吧!
不是说都在幽兰山吗?
夏若竹伸手,拿起一株灵泉藤,仔细打量片刻,心念微动,手心摊开,一团青黑色水草出现在手中,不停扭动。
秦松忍不住诧异:“这是什么?”
夏若竹:“水草。”
水草?秦松骇一跳:“幽兰泉的水草?”
“嗯。”
夏若竹抬头,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解释了下:“方才在湖里,也就是抓住了它,我才能顺利上来,不然,我恐怕和高道友一样……”
原来如此,陈玄墨皱眉:“你拿它出来,是觉得它能帮我们找灵泉藤?”
“嗯。”夏若竹淡声道:“灵泉藤伴灵泉而生,水草又是灵泉里的原住民,他们说不定有联系。”
说话间,她伸手,将那一小撮水草,放到地上:“咱们跟着它走。”
水草一落地,根系便扎进土里,唐令容奇怪地问:“若竹,你不怕它跑了吗?”
夏若竹不解释,只淡淡摇头:“它不会跑。”
它本体还有一大团,在空间用火烤着呢。
果然,众人就见那水草,在原地盘旋一阵,选中一处方向,遁入土里快速奔跑起来。
夏若竹招手召唤众人:“快跟上!”
跑出没多久,水草突然停在,众人还不明所以,陈玄墨眼尖,一柄飞剑从手间疾驰而出,再收回来时,剑尖挑着一串出土的灵泉藤。
真的可以!
众人不由大喜,望着水草的目光霎时火热起来。
这下,不用夏若竹吩咐,水草方一动,所有人均跟着它的方向,急走。
一株,两株,三株……
灵泉藤一株株被收入储物袋中,众人不由眉开眼笑。
他们每人五株的份例已经备齐不说,还有多的。
夏若竹这才收手,将水草从地底拔起:“就这些吧,给其他人也留点。”
众人皆无异议。
任务中的材料均已备齐,夏若竹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离秘境关闭,还有约十日时间。
她转头看大家:“我准备到秘境内四处逛逛,寻找机缘,你们有什么安排么?”
夏祯率先站出来:“二姐,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
夏若竹笑:“当然可以。”
夏祯要和夏若竹一起,昌宁也紧随其后。
两人看向秦松,秦松却有一瞬间犹豫,半晌开口:“我准备一个人。”
夏若竹惊讶地挑挑眉,过了一会儿道:“随你。”
轮到陈玄墨,他表示要一个人四处看看。
唐令容亦是此意。
几人挥手告别,夏若竹便带着夏祯和昌宁先走。
唐令容见夏若竹走了,和陈玄墨打过招呼,也选了个方向离开。
原地只剩陈玄墨和秦松两人,两人谁都没走,也没说话。
陈玄墨抬头看秦松,却见他看着夏若竹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我以为你会跟着她。”
秦松抬头,对上陈玄墨探究的目光,忍不住苦笑:“她胜我良多,我要努力追上才行。”
陈玄墨有些不懂他的意思:“追不上呢?”
“追不上?”秦松摇头:“不可能追不上。只要努力,我不能忍受自己躲在她身后。”
陈玄墨轻嗤:“秦松,她是能并肩作战的人,你若总抱着压她一头的想法,你们走不到一起。”
秦松猛然抬起头。
“说中了?”陈玄墨眯眼:“你真这么想的?”
秦松面色有些困惑:“男主外,女主内,有什么事,我护她前面,难道不对吗?”
听说他是从凡城来的太子。
陈玄墨眉头蹙起,又舒展开:“在修真界,实力为尊,没有谁主外,谁主内的说法。想赢得大家的认可,实力说话。”
秦松微愣,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