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叶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锅炉厂的宿舍很紧张,不可能让她一人住一间,再加上赵县长拜托熟人找人帮忙,只说帮忙解决食宿,并没有交代要特殊对待。
锅炉厂这边就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工人,每月只上几天班的工人。
“厂里真的很好,我跟打扫卫生的刘婶住一间宿舍,我们俩一人一半,在厂里吃饭不要钱,每星期挣的钱够我在学校的粮票……”
锅炉厂每月给她发四块钱,寒暑假发十二块,再加上有时候晚饭不用吃,这些钱买粮食还是够的。
何小叶眉飞色舞,只是对面的三人看着她脏兮兮的工作服,还有手上似乎洗不干净的黑色污渍都沉默了。
二麦:“……我妈昨天才蒸好的糯米糕,能放一周,要是肚子饿了可以垫垫。”
秀莲听说她们是去找何小叶的,昨夜连夜在厨房蒸了一锅米糕,糯米糕凉了后邦邦硬,要用刀使劲切才能切下来,吃的时候直接丢到锅里蒸透了就行,就算是夏天也可以放很久。
考虑到何小叶平时住在学校的宿舍,没有火不方便,又不能时刻把东西拿去食堂热,这米糕不热也能吃,就是硬了点。
三麦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玻璃罐递过去,“这是有财公腌的小鱼。”
手指头大小的银鱼直接拿盐腌上,学校的食堂除了卖饭还提供热饭,拿铁饭盒装上米再加上水上学前送过去,放学后直接过去拿。
因为食堂的饭菜对一些家庭来说还是有些贵,自己蒸饭再配上一些咸菜就能对付一顿。
在蒸饭前拿筷子夹一些腌鱼丢在饭上,饭好了鱼也好了。
大麦还拎了一包番薯干,何小叶原先满脸开心,说话的时候止不住声音里的雀跃,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愣了许久,咬咬牙撇过头去,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眼里的水花。
“我……”
“拿着吧,我们特意拎过来的,本来早就想来找你的,只是妈说还不行,不让我们去找老校长打听,我们也怕给你带来麻烦。”
何小叶使劲眨眼把眼里的泪花压下去,“……好”
伸出沾满灰的衣袖擦擦脸颊,“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请个假带你们在这里转转。”
锅炉厂里的工人探出头打量他们,马师傅告诉厂里的人何小叶是他远房亲戚,父母去世家里就剩下她一个,想办法弄到厂里来,不想让她饿死。
“他们是谁?”
“刘婶,他们是我朋友,过来看我。”
跟她住同一间宿舍的刘婶年纪比较大,爱打听,目光一直盯着几人瞧,不大的宿舍她一个人占了大部分地方。
何小叶无所谓,反正能住,更何况除了放假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里,也不想给马师傅找麻烦。
“朋友?小孩子家家——”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还什么朋友,刘婶看见何小叶拎着满手的东西进来,眼睛一直暗中瞟着。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大方?这些东西能吃上半个月,看那包地瓜干,沉甸甸的,蒸熟了可顶饿了,还有一大罐的咸鱼,她吃咸菜头都吃腻了。
何小叶床下有一个破烂的柜子,之前找了锅炉厂的师傅帮忙修好,还买了一把锁,把二麦他们送来的食物都锁进柜子里这才出去。
刘婶看见了直翻白眼,屋子里就两个人住,还把东西锁起来,什么意思?难道她会偷?
“走吧”
何小叶出来前把身上的工作服换掉,当初身上只有稻香的一套旧衣服什么都没有,马师傅家里正好有两个女儿,年纪都比她大,回家给找了几件给她换洗。
马师傅给她帮了很大的忙,何小叶知道马师傅肯定是看在老校长还有赵县长的面子上,不过依旧心怀感激。
跟二麦商量能不能把他们送来的一部分东西拿去给马师傅,“谢谢你们,我现在东西够吃不会饿肚子,马师傅知道我冬天在学校住宿很难喝到热水,把厂里一个旧了的热水瓶给我,我……”
东西都给她了自然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稻香跟二麦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偷偷回头看向何小叶住的那间屋子,刘婶坐在门口纳鞋垫。
只是目光一直盯着她们的背影。
“这个刘婶是什么人?”
何小叶停住脚步回过身去,正好跟刘婶对视上,刘婶立马低下头。
“厂里的工人,听说在厂里干了许多年,她丈夫对她不好,一直住宿舍不回家。”
看出他们几人的担心,何小叶微微摇头,“她老家还有她丈夫的老家离江川镇都很远,跟我们那没有认识的人,别担心。”
更何况还有刘师傅远房亲戚这个名头在,刘婶这人虽然爱占一些小便宜,不过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害怕何小叶去跟马师傅告状。
锅炉厂旁边还有好几个工厂,何小叶带着他们转了一圈,“走,我带你们去学校看看。”
这座历史悠久的学校,以前的教学楼很大部分都被毁坏了,后来重新修缮过,现在学生们就在这里面上课,虽然是周末校园里依旧有人在。
“……这是食堂那边是广场。”
又是一个不一样的何小叶,眼里的光芒比在锅炉厂时还要耀眼。
知道大麦二麦好奇拉着她们细细走过学校里的每个角落,一高有两个学部,初中高中隔着一道墙。
“我现在都以为我在做梦,我怎么能踏进这里?怎么能在这里面学习?”
她应该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家里,被逼着嫁给一个傻子,生一群傻子,活不下去了直接喝农药或者上吊。
而不是坐在干净明亮的教室里。
“怎么不能,你都考上了。”
大家都很有默契,绝口不提她家里的情况,也不提她现在被传的不堪的名声,那些不过是过眼烟云。
她是何小叶,却不是别人嘴里的那个何小叶,她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