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出口,容瑄脸上的神色稍稍顿住。
他并非愚钝之人,从对方轻飘飘的话语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情绪。
“此话何解?”容瑄随即问道。
姜雪茹缓缓抬眸,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手捻着披风边缘似无意低语:
“容珩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心狠手辣。恐怕这雪山劫后余生后,只怕他怨气如虎,一心饮血而生呢。”
容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随即化作一声嗤笑:
“哼,他如今还有什么翻盘的力量?除非他能在雪山里化腐朽为神奇,否则,场外所有人早已认定他大势已去。从京城权臣到边州将领,谁会在这样一个险境中仍然拥护他?他不亡天命,也是人心已失。”
姜雪茹微笑不语,但唇畔的笑容,少了几分虚假的温顺。
末了,她低头轻声补句:
“总归如此。这一点,大概得看殿下心中是否笃定了。”
容瑄被挑得眉高眼热,话锋转向旁处,但对姜雪茹隐隐冒出的这层疏离,终究未曾再深究。
他满脑子是混乱的局掀开帷幕的喜悦,并未在意眼前这个女子心底潜藏的漠然。
待容瑄离去后,瑾儿才凑到姜雪茹身旁,小声问:
“小姐,三皇子这次,宁王府还还替他出手吗?”
姜雪茹冰冷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疲惫不堪:“替他?为何要替他?”
瑾儿一时不解,眨巴着眼。
姜雪茹语调渐冷,吐出的话更像对自己说的——“容珩便是再绝情,再憎我,也容不得这次大乱后凋零得这般快。他不死,王府就难真正安心。我嫁的是容珩,不是他这三弟的小人输局。”
风雪兀自袭来,飘飞无情,喧闹着,搅得她耳边寒意如碎锋擦骨。
与此同时,在雪山某处一线宽窄的冰裂缝深处,风声呼啸。
容珩靠着巨石的一角,强自抵抗寒意与疲倦。
“王爷,再不给白术上药,伤势怕是撑不过今晚了。”陆青眉头紧皱,态度罕见严肃。他从雪中翻找出来的干粮早已耗尽,背囊里的绷带和药剂更是少得可怜。
容珩低头,目光掠过呼吸短促的白术,后者胸口的血迹一路渗透至破碎的甲胄上,触目惊心。
“白术这命,是我欠的。”他声音低而倦,却透着决断,“用所有药,全给他止血烧毒。”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低头,隐忍着不该言语的无力。
程纪忍不住开口:“王爷,末将去。”他看了一眼白术,眼中有些不忍,“末将皮糙肉厚,扛得住。”
容珩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你留下,照顾白术。”他挣扎着起身,身形摇晃,却强撑着不肯倒下,“本王去。”
陆青担忧地扶住他:“王爷,您这身子。”
容珩一把推开他:“本王还能走。”
说罢,他踉跄着走向风雪深处,背影萧瑟。
姜雪茹坐在妆台前,铜镜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瑾儿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室内一片静谧。
“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瑾儿的声音很轻。
姜雪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幽深:
“容珩不死,我心难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瑾儿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地为她梳妆打扮。
姜雪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备轿,去宁王府。”
宁王容瑄正在书房里翻阅着兵书,听到姜雪茹的来访,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雪茹,你怎么来了?”他起身迎上前。
姜雪茹微微福身,柔声道:“殿下,雪茹听闻容珩在雪山遇险,心中担忧,特来向殿下请教。”
容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作镇定道:“他死不足惜,你何必为他担忧?”
姜雪茹垂下眼帘:
“殿下,雪茹知道您与容珩向来不和,但如今大敌当前,若是容珩真的出了事,只怕会让大夏有机可乘。”
她的话点到为止,却成功地引起了容瑄的警惕。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做?”
姜雪茹抬眸:
“殿下何不假意示好,送些药物和补给给容珩,一来可以彰显殿下的仁义,二来也可以探探容珩的虚实。”
容瑄听后,觉得此计甚妙,不禁对姜雪茹的聪慧又多了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