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白不算是很了解姜擎宇。
但他见过很多,如他一般的人。
这种人被统称为商人。
他也是个商人。
在他们这样的家族,联姻是利益交换中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的人大多讲脸面,而姜擎宇表现得算是其中比较没有体面的那类。
他不太清楚姜擎宇在电话里跟姜梨初说了什么,但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莫名有些生气。
他很不喜欢,她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真实的她。
“顾总,抱歉,我可能需要先回去了。”
姜梨初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电脑包,回头准备跟顾见白道别。一抬眼,对上了顾见白的眼睛,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
对视的时间拉长,长到姜梨初眼睛都有些酸涩。
顾见白看了她一会,“梨儿,出了什么事情吗?”
姜梨初愣了愣。
随即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下次若有机会,我再请顾总吃饭。”
他没有多问,“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姜梨初说,“今天已经很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顾见白听到她改了对他的称呼,下意识拉开距离的客套语气。
她语气平和,没有问他今天去找姜擎宇的事情,也没有了刚刚接电话时的难看表情。
很正常的,像是一个对待合作方总裁的态度。
刚刚,扯着他袖子的那个小梨儿一下子不见了。
这样的她,让顾见白有点难过。
顾见白看着她重复,“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等,而是直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等着她。
姜梨初的的右手开始有些不自主地抖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者是情绪……其实都非常的不适合继续跟顾见白一起待着。
她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明明换了平时,比这个身体状况更糟糕、情绪更不好的时候,也没有怎么样。
她是不是……故意在顾见白面前装病啊?
姜梨初无奈,看来她的脑子和身体,都已经背叛了自己,都会在顾见白面前出现自主反应了。
再一次坐上顾见白的车,他的车里没有任何的味道。没有皮革的味道,也没有任何香薰或是烟的味道。
很干净清新的空气。
她其实很不喜欢车里有味道,会让她晕车。
上了车,顾见白让司机稍等一会。
不一会刚刚给他们送茶水的秘书,小跑着跑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白色的手提袋。
“顾总。”
顾见白接过,然后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的同时,姜梨初很明显的闻到饭菜的香味。
加长款的宾利是有自带小桌子的,只是大概不会有人真正用来吃饭。
顾见白将一个个打包好的饭盒打开来,摆好。
垂眸看着她,低声问:“我喜欢比较清淡的菜系,要不要陪我尝一尝?”
心理教科书里有说过,食物的香气,是有治愈效果的。
姜梨初点点头。
饭菜是很平常的家常菜,蒜蓉红苋菜,鲜虾粉丝煲,烧味拼盘,还有两碗淮山药排骨汤。
姜梨初以为自己会跟之前一样,不会有什么胃口的。
尝了一口红苋菜,意外的清口。
顾见白见她喜欢,也跟着尝了一口。他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我以前在国外,还挺怀念红苋菜的。”
“嗯?”姜梨初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国外没有中餐吗?”
“有,就是太难吃了。所以,我都自己做,而且国外的超市很难买到这种红苋菜。”
自己做饭这件事,显然不太符合姜梨初对他的印象。
姜梨初眼睛睁大,略微顿了顿。
顾见白跟她对视两秒,笑了,“不相信我会做饭?那下次一定要给你露一手。”
下一次……姜梨初的眼睛亮晶晶的,“好。”
她由衷赞赏,“真厉害。”
说起做饭这件事她就不太行,之前外卖吃多了也腻。自己试着动手做过,差一点把厨房给炸了。
顾见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又说了许多他在国外的时候的事。
两人说着话,气氛轻松,不知不觉姜梨初居然也吃了不少。
顾见白看她吃的差不多了,打开汤的盖子,往姜梨初手边推了推。
“尝尝这个汤。”
“谢谢。”
姜梨初一边捧着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到顾见白身上。
姜梨初本来以为他这样的身份应该是很讲究的那种人,但他面色如常的将剩下的菜都打扫了。
她很少有跟人一起吃着家常菜的场景,现在这样,莫名觉得很温暖。
就是……姜梨初突然笑了,在车里吃饭这事,怎么也不像是会发生在顾见白身上的事情。
也确实如此,前面的司机震惊的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可是顾总,不允许车里出现任何带气味物品的顾总。
今天的顾见白好温柔。
姜梨初眨了眨眼,“哥哥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会做饭的吗?”
总算是听她又叫回了哥哥,顾见白低笑,“嗯,还是比较喜欢家乡的口味。”
“那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呢?”姜梨初喃喃道,“我是说……如果想念家乡菜,应该也会有假期什么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见白今天说的话好像多了些,又不停的提及他自己的事情。姜梨初突然好像就忘记了,她制定的那个所谓的计划进度的每个阶段。
姜梨初有点儿紧张,她不知道要是顾见白问她为什么知道他一次都没有回来,她要怎么回答。
顾见白口气无比淡定,“那时候,跟家里没有联系了。”
姜梨初一愣,想到了确实那时候也有谣言,说顾老爷子彻底放弃了小儿子,被流放驱逐什么的。
不知道真假,只是还没等到她申请国外的offer下来,顾见白就回国了。
“那你那个时候……”姜梨初忍不住看向他的腿,缓了缓呼吸,“回来就好。”
“嗯,回来确实很好。”顾见白眼睛注视着她,语调轻松上扬。
顾见白交叠在腿上的手,一下下的敲着手腕上的腕表。
他盯着她的双眸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盯得时间久了些,以至于姜梨初得耳垂都有些泛粉。
顾见白轻笑一声,从另外一个手提袋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差不多可以喝药了。”
“啊?”姜梨初就……挺无语的,为什么他还记得这事。
顾见白说:“你不是说知道照顾自己。”
呵呵,很好!姜梨初接过水杯,老老实实地拿出药。
她不大喜欢喝药,特别是头孢,那白白的粉状颗粒,为什么一定要搞这么大颗。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委屈了,她喝药的时候,眼睛润湿着。
顾见白视线往下,落在她因为刚刚一口水没咽下去药,又急着喝了一口,而顺着嘴角从白皙的脖子滚下的水珠。
像一个小钻石,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