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跟阮心悠回家。
一路上,阮心悠又试着给宋老师打了好几遍电话,均无人接听。
文竹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轻声安慰着她。
最轻柔的言语却有着最强韧的力量。
“还好有你在。”阮心悠喃喃重复了几遍。
这一晚,文竹睡在宋瑢的房间。
对于这个安排,文竹没有提出异议。但当她躺在宋瑢的床上,一种由内而外的落差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都属于这座房子真正的女儿,而她只是暂住一晚的过客。
想到这里,文竹从床上起身,去了客厅。
坐在昏暗的客厅中央,一丝从门缝下透出的光线格外醒目。
阮心悠也没睡。
文竹静静看着那道光线,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
她踌躇着,发现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撞了上去。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敲开了房间的门,卧室的光线让整个客厅也明亮起来。
阮心悠从里面走了出来,眼圈泛着红。
“睡不着?”她问文竹。
文竹点点头,“不习惯睡别人的床。”
阮心悠看向她,眼中神色复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文竹心中五味杂陈,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涌了上来。她条件反射般摆手拒绝。
“你是嫌不卫生吗?”阮心悠解释,“我跟你宋叔叔这两年分床睡,床上用品也是前两天刚换的。”
“不是,不是嫌弃你。”文竹否认了阮心悠的说法,自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来吧。”阮心悠拉起文竹的手。
文竹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房间陷入黑暗,文竹僵直地躺在床上,几乎贴着床沿。
“你往中间一点,这样盖不到被子。”
“不用,不冷。”文竹说。
阮心悠摸索着把夏凉被搭上了文竹的身体,“天气热也要盖一点肚子,特别是你们女孩子。”
文竹突然有些愤怒,没来由的火让她忤逆阮心悠的意思,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听话。”阮心悠摸到了文竹的胳膊,“胳膊都是凉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借着黑暗的掩护,文竹突然爆发了,“我这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黑暗中有个身影僵住了。
片刻后,阮心悠抱住了文竹。
“对不起。”
这一声带着二十多年的亏欠。
“我没办法原谅你。”文竹说得并不十分坚定。
“那就不原谅。”阮心悠说。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但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着。
“我那时候想带你走的。”阮心悠说,“但你奶奶不同意。”
“你别现在死无对证了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阮心悠笑了一声,“你能护着她,说明她对你还是很好的。”
反正比你好。文竹腹诽。
“她对我不好。我和你爸爸是自由恋爱,那个年代很少见。你奶奶寡妇把你爸带大,家庭条件不好,你外公外婆是看不上的。你奶奶也不喜欢我,说漂亮的女人不勤恳,吃不了苦。”
“但那时候年轻啊。我跟你爸都是家里越反对,越是铁了心要在一起。那时候我们恋爱很高调,镇子上都知道,说什么的都有,传来传去你外公外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爸也铁了心要跟我在一起,你奶奶拗不过他,就点了头,找了个媒人上门提亲。我们那时候结婚简单,办个婚礼,家里亲戚吃个饭就算礼成了,连结婚证都没领一张。”
文竹小时候曾翻箱倒柜找过家里每一个角落,除了一张阮心悠的黑白照片,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她存在的痕迹。
“所以离婚也简单。”阮心悠停了一下,“我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就走了。”
这不是文竹第一次听这段故事,但在旁人那儿听来的版本,故事过于简单——因为你爸坐牢了,所以你妈丢下你2岁的你跑了,嫁到了县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