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集地之灵,降甘风雨。
各得其所,庶物群生。
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维予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
承天之神,兴甘风雨。
庶卉百物,莫不茂者。
既安且宁,敬拜下土之灵。
维某上日,明光于天下。
乞天地为鉴,督言监行;
祝词以践,降福于民!
伏惟尚飨!
戏子妙音颂唱,如此敬神崇皇的祭祀之词,却是在戏台唱来,颇有怪诞和突兀之感,二者本就不该如此相配。
与日同寿
与月白首
戏曲接近落幕,周不劳思绪不清,正想凑近些看看,却是脚步一顿。
他若有所感,既然如此突兀反常,那必然是要做出比这戏词更为怪异之举,就如同祖龙黄帝死于蛇蛟那般怪异。
此方大戏,应当也是因为黄帝之死,才造就的如此荒诞大戏,为龙属所不齿。
月上枝头,与天白首。
周不劳回首望天日,沉吟片刻后将衣袖一卷,乌云裹挟皓日,霎时戏台黯淡。
再是一拢,一弯不在此时此刻的明月吊在一颗枯树枝头。
看客不见周不劳,只见风云莫测,枝头忽见明月,不由得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戏台之上却是曲声依旧,月辉落地,好似皑皑白雪。
铛……
音融声消,水袖渐隐,戏幕一落。
皎皎明月却是龙光大盛,耀眼炽热的赤金焰火覆遍圆盘,玄黄宝丹暗藏其中。
“煅圣诏山,荐血轩辕。”
“渊江真龙,命系天下。”
周不劳并未迟疑,踏着灵风直接身入烈火明月中,伸手执握住那一颗玄黄宝丹。
登时,一股磅礴无比的古龙威压席卷四面八方,竟直接将百炼神宫的抽回了祁山的景象之中。
周不劳手中,正是由命系子和潮息共同化作的黑潮之种,比此前在董府之中的黑潮之种更为强盛。
“周不劳!你果然是神匠山后人!”城中阁阁主目光炽热,紧紧盯着周不劳手中的那颗黑潮之种。
一身道法毫无保留的运转,身躯化作一滴水珠,朝着周不劳手心钻去!
几乎是同时,袁景也已经察觉到了大哥的命系子气息,尽管无法使用龙行无定,但他的身形变为游龙,速度比起城中阁阁主居然犹有过之。
余庆暗道不妙,血遁发动,随众人只察觉祁山震动,【凿心之蚓】控制的烛龙,动了!
一只庞大无比的黑色龙爪凌空现形,正当余庆欣喜之际,那龙爪居然直接将城中阁阁主与袁景一视同仁,全部拍飞!
随后,爪如巨印,向周不劳缓缓降下!
无数的黑色蠕虫落到周不劳身上,瞬间就将他完全吞没!
龙爪碾碎百千古树,崩裂磐石,将周不劳的人形直接掐爆!
耀耀灼华,如天日之崩,黑色烛龙与黑潮之种融为一体,铸造出元婴潮诡!
大黑封山,诸光皆晦,风低如语。
诡烛龙只是张开一只眼,却叫几人脚下的土地直接变幻了模样。
夜色如蒙,雾雪靡靡。
纷乱的白,杂乱的黑。
灰暗的海面上闪着幽蓝的光,周不劳的脚下站着的,不知是否能被称之为土地,只是某种杂乱迷离的事物。
目光尽头,只有模糊的蓝黑色光影,双眼看不清任何事物。
好似站在岸上,又好似站在潮中,与整个世界若即若离,随着海潮漂流驶入世界尽头的灰蒙一片中。
原来脚下是一块漂浮的陆地,可身旁却是异世的船边围栏,闪亮的不锈钢栏,好似插在这灰暗世界胸膛的一把钢刀,万分突兀且令人充溢着将死一般的不安。
橙光逐渐暗淡,雪花在愈发灰暗的世界中继续如约飞舞着。
周不劳伸开五指,黑蒙蒙的雾气迅速缭绕其上,他俯身看向幽蓝色的海水,却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空洞的瞳孔,凄冷的眉宇,漆黑的五官还有唇边渗出道道死气。
他根本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但他确乎已经死了?
不,他没死,这是潮域之诡的体质,让他以这副模样残留在世。
谁也不清楚状况时,余阁主已经再度幻化出汐圣法相,朝着诡烛龙的睁开眼中飞去!
金丹后期的元魂全然铺展,笼罩了诡烛龙的躯体,哪怕是周不劳,在清楚了城中阁阁主的意图后,都不由一惊!
他居然想用血遁术的联系,驾驭这由吞噬了黑潮之种和烛龙的【凿心之蚓】?!
公衡央将要在祁山溺毙之际,一个阴冷的手忽然将他救起,眼中倒映的浑身漆黑人形将他吓了一跳。
“公衡老弟,全力感悟驭龙尺,待我去找点星辰之主!”
“宫……大哥,你没死?!”
周不劳没有回话,纵身跳入灰色的海中。
点星辰的作用,便是驭使天上星辰,现在必须让点星辰宿主召来天医星,彻底激发公衡央的权道!让其与烛阳国运绑定!
公衡央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握短尺,开始感悟其中的运力。
周不劳不断的下潜,终于在极底,看到一个熟悉但残破不堪的身影。
木合塔尔满身淤泥,黑色蠕虫钻破了她的皮肤,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周不劳张嘴,没发出声音,木合塔尔缺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魂语:
“恳请前辈降下天医星!”
木合塔尔没有动作,沉默许久,周不劳心急如焚之际,却发现两颗耀眼的明珠落到他的手中。
一如十九年前,她交给李擎。
“抱歉,此前帮了倒忙,这便是圣器点星辰,心念所至,星辰所动。”
周不劳深深看了她一眼,即刻回游。
木合塔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低声哼唱着故乡的歌谣:
李擎,在白狼山上,我们一起看过比月亮更耀眼的星星。
可是,这片土地不认识我,它不认识十九年前的我。
李擎,我好害怕看不见,虽然祁山现在黑乎乎的一片很像白狼山,可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羊角低呜
天地狭小
远行前要长饮
这一口酒
要比草的日子悠长
歌声呜咽
泪水全无
白狼山不会哭泣
今夜
它的风
比远方更远
比长沙更长
月色莽莽
羌歌悠怅
白狼山不会孤独
万千黄沙攒动
让我一直醒来)
木合塔尔低声哼唱着乡谣,闭上了空洞的眼睛,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身躯在海底渐渐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