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败的山川之中,激昂的声音阵阵回荡,空灵回响,安姝同堂云州联手也仅仅在血蝶的手下不落下风,但若是想脱身几乎没有可能。
剑光细密入网,引动冰雪,霜花阵阵飞落,两道恢弘的巨影在空中嘶鸣,又在重重的挤压之下崩裂。
细小的冰粒密密的打在脸颊之上,安姝的眼中是一片沉重,若是没有其他方法她只能带着堂云州再次撕开虚空遁逃。
血色的蝶翼翩飞,那一瞬间风卷龙吟,堂云州握剑的手臂都在颤抖,他看向被血蝶击退的安姝,手中的长剑不断发出爆鸣的声响,寒霜阵阵席卷着天穹。
于合体修者必杀一击的剑域神通,却在眼前的这尊大乘修者身上通通失去了色彩。
堂云州心绪复杂,但也知晓他们两个合体修士能力战一尊大乘道君,已然足够妖孽,不可贪多。
“神女,这般下去不是办法,能走一个是一个,一会儿我来掩护你离开。”
他觉得若是再这样耗下去,等到那尊诡邪生灵亲自下场,他们两人就更没有逃生的机会了,不如牺牲一人保全另一人,不至于都陨落在此地。
安姝捂着发疼的心口,血蝶的一击正中胸骨,清脆的声响怕是骨头都被震碎了,大乘修者的威压笼罩全身,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沉重,粗粗的气息喷洒在剑身,眼中紫芒涌动,
“不,再试上一试。”
音落,雾漾的紫气徐徐展开,朝着对面的血色空间强势挤压过去,血蝶也不躲,只是分出力量将那肆意袭来的神体威压挡在其外。
细细的宝链紧贴着纤细弱白的骨腕,随着手臂的动作荡开几条弧线,血蝶双手抱在胸前,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竟是景象,看来又是一个体质非凡的好苗子呐。”
黑雾之中硕大的眼瞳一张一合,瞳孔之中有丝丝疑惑闪过,但相距甚远,且那紫气之中的气息让他感到心悸,所以它只能看见血蝶的唇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着紫气弥漫,落入它眼中的最后一幕是血蝶周身气息尽放,硕大的魔蝶虚影凭空显化,然后便被紫气完全覆盖。
如同诡仙人被斩杀的场景,黑雾之中的呼吸声重了几分,似乎在犹豫,但最后也没有动静从中而出。
星海之上,皎洁的明月低垂星纱盘桓,梦幻之中无处不在的杀气让人心惊肉跳,视线从身后的空间中收回,血蝶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手臂轻抬,身后的魔蝶真影尽数归于光洁脊背上的蝶翼之中。
这是搞什么?
安姝和堂云州两人看着血蝶的动作眼中闪过诧异,他们不解,血蝶这是收手的意思。
“拿着,赶紧离开,我知道你有办法。”
血蝶手中一道玄光闪过,血色的眼眸逐渐被墨尘的眸光替代,手臂一展那玄光笼罩之物直直落入两人的手中。
瞧着两人复杂的神色,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血蝶沉下神情:
“不该问的别问,这个可以遮掩你们身上的气息,那些狗东西鼻子很灵。”
血蝶口中的狗东西自然指得是诡邪,天然对生者的生命力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
“你...为什么帮我们?”
“帮你们?呵。”听着堂云州的话,血蝶嘲弄的笑了笑,眼角溢出颗颗晶莹的珠泪:“你们有句话说得没错,我枉为人族生灵,甘心为昔日仇敌的马前卒。”
“不过能活着,谁又不愿意。”
“赶紧走,趁着它还没觉察到不对劲,不然任谁也救不了你们。”
血蝶背过身,沉沉的说着。
为什么帮她们,血蝶自己也说不明白,若是说她看见昔日同族的份上对着两个小家伙心生怜悯,那是假的。
这两人的身上,她看到了昔日的旧影,宗门兴旺,师门和乐,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凭着一腔热血行走世间,惩奸除恶,一派风华。
但一切的终点都被那一日的阴沉的天穹破碎,界壁破碎,肆虐的黑气,入目皆是疮痍,耳边皆是哀嚎和哭喊之声。
一切的杀气在此刻凝滞,安姝抬眸看向那复杂的女子,“放我们走,那你待如何?”
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人,即使放下屠刀也磨灭不了昔日的因果,安姝自然不会问她为什么不从诡邪脱身,这其中的因素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们两个小家伙再不走,姐姐可就要反悔了。”
血蝶周身的气息平复下来,根根莹润的指一片白皙将眼角的痕迹轻柔擦去,羽白的颜色好似一张纤尘不染的白纸,仿佛如此就能保留住内心最深处的纯然。
安姝不再多问,身后的虚空骤然撑开一道狭长的虚空裂缝,深邃的暗光自裂缝中溢出。
“等等。”
血蝶的声音将正要跨进裂缝中的两人喊停,堂云州第一反应是这人后悔放他们走了!
迎着堂云州紧绷的气息,身上的气息蓄势待发,而身侧的女子却一脸淡然的看来,血蝶轻哼出声,
“给我一击,用你最强的那招。”
见过找骂的,没见过找打的。
今天见到了。
堂云州心里嘀咕,安姝则是在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就这般离开血蝶难免不被怀疑,但若是血蝶拦不下两人那就与血蝶没有多大关系。
毕竟安姝在诡仙人那里可是有过先例的。
“好。”
皎白的仙气自臂弯之间穿行而出落入那星海之中潜伏的巨影之上,紫气浩渺,寂灭的气息萦绕虚空。
“昂——”
浩然的空灵之声自翻涌的海浪中散出,健美流畅的身形自星海之中腾跃而起,有着半个身躯宽阔巨大的双鳍拍打在空中,激起万丈高的巨浪,肆意无比。
这便是斩杀了诡仙人的杀招吗?
血蝶的眼中有片刻震撼,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合体初期修者能发挥的实力,血色天穹之中那一道巨大无比的魔蝶真影重新显化,嘶鸣之声战气澎拜。
两道巨影的气息在空中一触即发,巨鲲翱鸣呼啸而来,血蝶身后符光盛放,繁复的魔纹打出落在魔蝶之上,抬臂一展,振翅而去!
“轰隆隆——”
两道至强的攻击相撞,激起的风波席卷方圆千里之地,将无数诡邪的视线都吸引,那黑雾之中的诡邪更是眯起双眼,身形极快的朝着那被冲击力轰散的紫气中心而去!
血蝶双眼迷蒙,眼前一片模糊,半边身子血痕累累,血肉糜烂在空中炸开朵朵鲜红的血花,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一道极浅的声音冷冷的落入耳中。
“谢谢。”
——
阴暗的宫殿之中,诡异的沉闷在流转,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身形纹丝不动,若不是淡淡的呼吸声流出,还以为此刻是空无一人的死地。
清脆的声音自殿外而来,高挑修长的身影面容冷肃,脚下的鞋跟有节奏的落在冰凉的地面,如墨光洁的地面倒映着血蝶苍白的面容。
血蝶踏入宫殿的瞬间,两侧数道或是怀疑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聚焦在身上,她全然没有投以眼神,径直走到宫殿中央,一手抚在身前单膝跪下。
“血蝶见过妄大人。”
空无一人的宫殿上方忽然有了动静,一片迷雾在高处中央出现,沉闷的脚步声好似从亘古中走来,一步便跨越了无数纪元,神秘,压迫,威胁。
在这人出现的瞬间,两侧如同假山一般挺立的身影齐齐俯身,黑暗之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只手臂的形状在身前抬起。
“多谢大人。”
众人起身,除了中央单膝跪立的血蝶,苍茫的目光透过黑暗落在血蝶身上,“伤势如何了?”
“回大人,血蝶已然没有大碍,只是叫那两个小崽子逃了,血蝶实在是不甘心。”
血蝶的眼中闪过红芒,淡淡的杀气自周身浮现。
“不是什么大事,你是我看重的人才,可不能因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族崽子出事,过段时间你便去中界,那里有一场机缘在等你。”
轻飘飘的声音徐徐流出,其中有几分真实恐怕只有他才知晓,血蝶心中暗讽,想到那所谓的机缘,周身的杀气更加浓烈。
“那血蝶就在此谢过妄大人了。”
“嗯,走吧。”
无声的来无声的去,血蝶踩着清脆的脚步声踏出宫殿,余光落在身后被黑雾笼罩的禁地,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谁又知道,所谓的诡邪战场身后,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修者在操控。
真是讽刺呐~
墨色的裙摆自黑雾中拂过,妖娆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入黑气之中,墨发扬起随着清风飘动。
宫殿之中,在血蝶的身影消失后,一头棱角分明的兽影自左侧前方而出,朝着高座之上拱手一礼:
“大人,这血蝶有问题,她踏足大乘境界已有万年,实力强劲不可能连两个千岁之龄都没有的合体修者都拦不下,更何况那紫发女子——”
“好了,有没有问题不重要,血蝶这人还有用,至于那个九华神女......”
高座之上的人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那生灵的话,他们这些人又有谁生来就甘愿与诡邪为伍。
慵懒的抬起眼皮,扫视一圈殿中的身影,阴影之中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周身的气息无不表明这人的情绪不太好。
“皎月神女,素有盛名,乃是心腹大患,派遣渡劫以下的修者在西界战场全力搜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遵命!”
一连奔袭数日的安姝并不知晓危险的来临,血蝶给的保命物确实有用,那诡邪就是从两人百米之外经过也觉察不到生者的气息。
而此刻两人又趴在一处古树枝干上,看着眼前那片阴暗潮湿的黑土,黑土之中偶然有细密的气泡喷出,转眼又化作黑雾消散在空中。
“这黑云沼乃是西界战场之中的分界线,沼泽以内凶煞诡邪纵横,但沼泽之外大多都是一些没有灵智的诡物,极好对付。”
“然后呢?”
听着堂云州滔滔不绝地说着眼前黑云沼泽的信息,安九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安姝不语,但神情同安九一样。
果不其然堂云州摸了摸头,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
“黑云沼横跨万里,因为环境阴暗潮湿,是那些初生诡邪最喜爱的养灵之地,所以危险程度甚至比起那些大乘诡邪的据点也不多逞让。”
若是想要横渡黑云沼泽,就必须要借助飞行法具了,黑云沼泽之上还有着邪气肆虐,短暂接触邪气有着灵气护身倒是无碍,但长时间的飞行消耗灵力巨大,本就奔袭数日的两人不可能安然渡过这黑云沼泽。
“飞行法具岂不是极易吸引诡邪的注意?”
这完全就是看运气啊,若是飞行的路径足够幸运,或许没有多少诡邪,但安姝总觉得自己的运气那么好。
“没有办法,若是绕开黑云沼泽那要多走数十万里的路。”
堂云州也很无奈,黑云沼泽横跨万里,横竖纵横更为广阔,强行横渡是最快到达第二战域的办法,多在这路上耽搁一天,都有可能迎来生命危险。
安姝闭了闭眼,无奈,灵光一闪,白玉灵舟忽然出现在眼前,通体白玉,灵舟之下云雾游动,十分瞩目。
两人落在灵舟之上,阵道结界将灵舟的光芒尽数覆盖,内里看着并无区别,但从外面来看只有一片在黑暗中诡异浮动的黑影,并不起眼。
阿荧也被放了出来,万里虽然不远,但因为要时刻注意沼泽之中的诡邪,灵舟的速度并不快。
两人轮流盯梢,也好给人打坐调息的时间。
身后是紧闭的门扉,靠坐在舟边的堂云州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一双眸光扫过眼前黑乌乌的黑土沼泽,天穹之上的阴云缓缓流动,露出一颗诡邪的血色圆月。
猩红的光芒洒落,潮湿的沼泽表面折射出阵阵晶莹的玄光。
“咕噜咕噜~”
黑暗之中五感被无限放大,堂云州神情一凛,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之上,目光来回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