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简隔日给汪家绩打过去电话。
终于通了。
那几次被史父撞到的两人“不清不楚”的场景,其实是史漾在逗好哥们儿开心。
可惜他的方式都是逗女孩子那一套,根本没效果。反倒惹得史父一通乱想。
史漾愁得薅头发:他也没哄过大男人啊!
好在,还有陆行简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因为陆行简刚巧想起来,前两天是汪家绩姐姐的忌日。
他姐姐数年前抑郁症而去,是他青少年时期挥之不去的阴影。
“知道我最想看到的场景是什么吗?”
外面是晴朗的天气,有种雨过天晴的美,酒店房间一片昏暗,被窗帘遮得死死的。汪家绩的声音带着苍凉。
“什么?”
“我姐姐,没有选择联姻,而是开心地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
因为数日没有出酒店门,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声音带着某种巨大的困惑与迷茫。
那是财富地位都解决不了的空洞。
当初因为他不愿意继承家业,家族一致决定要让姐姐联姻,没想到过程中出了事……
强扭的瓜不甜,是他从中学到的最贵的课程。
陆行简和史漾开导过他无数回。
只是,心中的念想,仍然时不时会冒出头。
“这些年我安慰你的那些话,可能你都听够了,不如我给你安排个信得过的心理医生吧,你这似乎是轻度抑郁的症状。
如果没有,只是单纯的难过,换个更专业的人陪你聊聊天也好。”
汪家绩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天空吗?因为自由。像鸟儿一样翱翔。”
然后又道:“我没事,最难过的日子早就过去了,这几日只是忧思伤神,不愿开口。史漾担心乖了吧?”
“他没事,”陆行简看着他没精打采的模样,仍是不放心地道,“我还是给你找一位吧,我信得过的,和陌生人倾吐一番,要比你一直埋在心里要好。”
汪家绩没说话。
这些年他从不愿意和别人谈论过去的事。或许,他该听听朋友的意见。
陆行简掏出手机安排起来。
他走后,汪家绩仍旧坐在角落里,动也没动一下。
……
半小时后,房间门被敲开。
传来一声略熟悉的女声。
“你好,是叶女士的房间吗?我来给您量尺寸,我是婚纱设计师江喻,我们约好的时间。”
汪家绩蹙眉,抬眼看过去:“江喻?”
江喻看到阴影里的人,人不人鬼不鬼,吓了一跳,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房间。
“汪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再一想,不对啊,他怎么坐在角落里?好不正常啊。
也没直接走,而是慢慢问道:“汪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汪家绩本来以为是心理医生,想随便和对方聊几句就把人送走,没想到是江喻。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道:“我在等人,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你……能陪我聊会儿天吗?”
江喻不明所以,不过想到对方曾经帮过自己大忙,还是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当然能。”
江喻给客户发了条消息,抱歉一会儿过不去,没想到客户刚巧也有事,就另外约了时间。
江喻慢慢朝着角落里靠近,然后也在地毯上坐了下去。
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知道,我的家族几十年前做的事并不干净,也有仇家,我还曾被绑架过,赎金就要十个亿,不过很幸运被及时救了出来,不过仇家是无法斩草除根的,
直接真刀真枪地冲我们来,有的是办法对付,就怕对方足够聪明,又动邪门歪道的心思,甚至于去东南亚某些国家,想法诅咒……”
汪家绩漫无目的地说着一些年代久远的事。江喻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着急插一句半句。
等到他讲完,空气沉默了许久。
“我没有姐姐,这些年星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那感觉大约是类似的。
她每次出事我都很担忧,就连别人说一句她的坏话,我都要冲上去和对方理论,以前没少因此和别人冲突。但我从来不后悔。因为我觉得值得。”
汪家绩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表情。
江喻继续道:“我父母不是意外去世的,公司将几千万钱款打给了承包商,结果对方直接吞了,没发给手底下的工人,工人不知情,报复到我父母头上,他们何其无辜……
星洛告诉我,我不能一直哭下去,我要好好活着,因为这是我父母的心愿……
你姐姐,应该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是她自小呵护到大的亲弟弟……”
两人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
汪家绩伸手拉开窗帘,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温暖的光芒披在在他们身上。
后来,汪家绩加了江喻的微信,两人在工作之余,经常聊着寻常生活中不常出现的话题,比如生死,比如哲学。
以至于半年后,汪家绩每次上飞机前,已经习惯了和江喻报备,今天飞哪里,何时落地,用时多少。
他知道,她在乎,她关心他能否平安归来。
江喻也会告诉他,今天又接待了哪个客户,婚纱又有了新的设计款式,请他提意见。
因为汪家绩的艺术品位很高,总能诚恳地提出新奇的思路。
两人你来我往,时间久了,终是被夏星洛和陆行简发觉。
一年以后,有人看到港市汪家继承人频频出现在云城的大街小巷,只为了找到一味好吃的点心,还和一个微胖的女孩逛着御浦美食街。
“你们??”
“对,我们。”两人异口同声。
夏星洛一拍大腿:“汪家绩,真便宜你了,我还想把江喻介绍给我哥呢!”
陆行简将她拉走:“孩子妈,别乱点鸳鸯谱,我堂姐最近主动请你哥哥吃饭,我们得给他们点空间。”
夏星洛翻出夏政屿的朋友圈,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emm……
回家路上,夏星洛感慨:阴霾和困境都是暂时的,爱情来的或早或晚,总会有美好的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