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就是在哭。
一颗又一颗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她眼眶里跌落了下来。
程思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又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说了。
是因为今天是她生日?
是因为怀孕本来就会让人变得敏感?
是因为一直都知道,所以听他说出来才更难过?
也或许都有。
她紧咬着唇瓣,想止住眼泪,可泪水却越掉越多,管不住,她也就不管了。
就那么仰头看着他,“纪少衍,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
这才哪里到哪里。
可为什么看着她的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哭。
“咚咚!”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宁宁,你睡了吗?奶奶想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早点?”
程思宁吸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奶奶,我已经躺下了,明天随便吃什么都行。”
“好好好,我能进去看看你吗?我刚突然想起来,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
“奶奶,明天吧,”程思宁抬手抹了抹眼泪,“我已经快睡着了。”
“……行吧,那奶奶不打扰你,明天我们再说。”
老太太的脚步声渐远后,程思宁再也撑不住地走到床边坐下来,昨天就没睡好,一白天也蔫蔫的,好不容易晚上和映心她们一起吃个饭挺开心的,现在又闹成这样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公园门口着了风,她感觉头也有点痛。
片刻,她闭眼背对着纪少衍在大床的一侧躺了下来,她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她也该休息了。
纪少衍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程思宁蜷成一团的侧影,沉脸去了浴室。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方才程思宁泪痕满满的小脸。
见鬼了,最讨厌的人哭成这样他该开心才对,怎么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
程思宁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已经中午了。
大床的另一侧空空的,不像有人睡过,地上也很干净,看不出有打过地铺的迹象。
洗漱好换好衣服,她下楼。
打扫卫生的佣人看到她,忙打招呼,“程小姐您起来了,老夫人和少爷已经在餐厅了,您也快去用午膳吧。”
程思宁微笑着嗯了一声去了餐厅。
纪老太太原本黑着脸训着纪少衍什么的,看到她,随即眉开眼笑的,“哎哟,宁宁你终于起来了,我还正想说让秀兰去楼上叫你呢,睡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吧,快过来,今天有你喜欢的椒盐小河虾,我亲自下厨做的。”
椒盐小河虾是程思宁怀孕后莫名很喜欢吃的一道菜。
不过今天她没什么胃口。
“奶奶,我现在一点也不饿,瑜伽课快要到时间了,我先去上课了。”
“啊?”老太太惊讶又紧张地站了起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没胃口?是不是小可乐闹你了?”
程思宁忽略掉沉重的脑袋,“没有,他挺乖的,应该就是昨晚吃多了,家里不是有水果呢,我带些水果去上课就行了。”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吩咐韩秀兰把水果给她装上。
末了又对一旁若无其事的纪少衍道,“难得你今天在家,别让老刘去送宁宁了,你送她去瑜伽馆吧,最好是能陪着她一起上课,也省得她那些同学总问她为什么老公不陪她来上课。”
纪少衍秒扔给她两个字,“没空。”
“啪!”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纪少衍,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都问过薛立了,你今天根本就……”
“奶奶,”程思宁打断她的话,“让刘叔送我吧,昨天没坐他的车,我还怪想的。”
“你这孩子,”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她,不愿意让步,“纪少衍,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去不去送宁宁?”
纪少衍,……
对上老太太威胁满满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筷子。
程思宁是一点也不想让他送,可这个家里有谁敢忤逆老太太。
“要不把这小河虾也给你装上吧。”纪老太太生怕程思宁肚子会饿,“说起来也是奇怪啊,我记得宁宁你以前不爱吃这么小的河虾,怀孕后倒是隔几天就要吃,看这样子啊,这小调皮将来一定很爱吃海鲜!”
程思宁视线移向那盆色香味俱全的小河虾,猛然间想到什么感怀地笑了下,“我小时候是不喜欢吃的,是有一次去我奶奶家,我奶奶做的特别好吃,我才喜欢的,后来奶奶去世后,我就没再怎么吃过了。”
纪老太太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不断收紧。
一旁的韩秀兰神情也变得很紧张。
偌大的餐厅一下变得很安静。
纪少衍凌厉的视线看向纪老太太。
向来慈爱又有钢铁手腕的老人家眼神有些慌乱,脸色也很难看。
程思宁这时也察觉到了什么,“奶奶?我说错话了吗?”
“啊,没有没有,”纪老太太如梦初醒般,眼神却是没怎么敢看她,只是催促着她道,“不是说瑜伽课快迟到了吗?快跟少衍去吧,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她说完和韩秀兰对了个眼神,后者秒懂地上前,难得笑吟吟地对程思宁道,“水果还有小河虾我会帮程小姐装好,您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程思宁摇头,安静地看了眼已恢复如常的纪老太太。
她想起她来纪家这些年里,老太太一直对她很好,可最初时她每每喊她奶奶,她却总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她在福利院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被迫学会了看人眼色过日子,她不高兴,她便也不喊了。
而这些年里,因为在这里生活得很不错,加上纪家和程家相差实在太大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纪老太太,纪家会和她父母之间有什么过往。
阶级摆在这里,又不在一个城市,根本不会有认识的机会。
再者,老太太去福利院领养她时说过的,好多大师说她的生辰八字很好,会给纪家带来鼎盛的财运,跟她身世可怜那些的全然没关系。
是她一点点长大,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想这些问题。
但让她怀疑爸爸妈妈的死会不会跟纪家有关的,还是去年小姨忽然来找她借钱,她不同意,小姨的那句,“程思宁,你真以为纪家养你是因为你生辰八字吉利啊,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信这个,好好想想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吧!”
她当时听完人傻住了,追问小姨,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隔了些日子,她抽空去了趟小姨家,却发现小姨早已经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