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王朝。
帝都洛阳。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楚帝二十四年,十一月。
寒冷已是洛阳的主旋律了,万花凋零。
但今日洛阳楚人的热情却能驱散一切。
二十里运河路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二十二坊中,阁楼里、铺面二层,凡能看见街道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
有头有脸乡绅老爷们摆好了酒桌跟吃食,北征归来的将士们可随意取拿。
无权无势的洛阳百姓,则望眼欲穿,寻找自家的亲人。
不少人看见后,大声呼喊,引来周围的震惊,那感觉,比中皇榜还有面子。
锦旗如林,身覆甲胄的兵马连绵数里,
人头攒动,大纛之下,威风凛凛的将官在回应楚人的欢呼。
“行了,再挥手,别人以为你才是主帅呢?”刘仁基笑着呵斥项正喧宾夺主。
项正只是沉默一小会,就故态复萌,跟楼阁里的姑娘眉来眼去。
刘仁基笑了笑,也不再管了,他知道项正很开心。
洛阳人山人海,繁荣鼎盛,似乎隔绝在战争之外。
他们感受不到镇北军这段时间泰山般的压力。
楚帝要太原大军就地炼兵,随时有可能北上攻打建安军。
北上?攻打建安军?
大楚都以为,镇北军退出小粟关是因为刘仁基不愿意打。
但实际上,没人知道,龙骧军跟他们打了一场。
哲林人之尔祸阿歹,率领三千骑兵,将镇北一万铁骑冲的稀烂,斩断骑兵大旗后,丢在小粟关前。
战场之上,归降的哲林人竟然拥有强大的骑兵战力,五人配合,圆盾长槊,弯弓射箭。
无论是骑兵冲锋,还是平原鏖战,大楚骑兵都被碾压。
【哲林人:老子以前叫王帐军?】
刘仁基这才知道,龙骧军跟镇北军差距太大了。
突厥南王城军团曾经天下无双,但龙骧军似乎夺走了这个名号。
虽然小粟关下,镇北军有六万人,但刘仁基知道,骑一营跟十六营来了,小粟关就保不住了。
与其被击败,伤了大楚朝廷的士气,还不如体面的撤退。
楼烦关大营里,刘仁基全力布置防守。
无论道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刘仁基都准备的很充分。
他告诉士兵们,武川镇的叛贼杀害了楚人的英雄项济,要求他们同仇敌忾,守住正在全力重修的楼烦关。
项正等羽林军子弟,几乎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楼烦关驻扎。
十七万大军一边训练,一边等待,足足熬了几个月后。
狗日的,虚惊一场!?
楚兴城,三镇节度使定王接圣旨了。
刘仁基挥手回应了城墙上,几位宗人府的项家老族人。
令他诧异的是,项家老祖,项槐也在。
那天,消息传到楼烦关,大伙比打了胜仗还激动。
尤其是羽林军的项家子弟,定王归来,可不仅仅代表他们不用打仗了。
更标志了一件事,项家铁血皇子回来了,项楚皇室的力量,空前强大。
北军跟周云归为项楚势力后,洛阳雄军名将,虎视天下。
夏侯仁虎卫军、刘仁基羽林军、皇帝还有两万禁军,本来就有六七万精锐。
建安军留守北疆,但李兴龙骧军、孟百川玄武军回来了。
洛阳帝都,此刻拥有一支足以平定天下的军事力量,权贵门阀该要瑟瑟发抖了。
一根杨柳枯枝挡住了项正,他随手破开,笑着对刘仁基道。
“仁基兄,咱们什么时候投效秦王啊?”
“别乱说,合适的时候,本将军知道如何。”
忽然,一声声朗朗之言,响彻人群。
由几十名国子监的学子,在人群里朗诵楚词。
刘仁基很开心,笑着回应了这些年少的学弟们。
镇北军很受洛阳人的尊敬。
当初山河破碎,楼关丢失,洛阳动乱。
文魁郎刘仁基以雷霆手段,稳定洛阳,随后毅然决然,带兵北上。
一路斩贪官、杀恶徒,连兵部尚书任道行都杀了。
他带着楚人大军,将突厥可汗赶出太原郡。
这才让北疆边镇的楚兵,得到了野狐滩之战的机会。
底层的楚人,只能看见官府低报的信息。
在他们眼里,北疆的楚军虽然厉害,但论功劳,还是他们洛阳的兵马,功劳更甚。
至于贩夫走卒说的,那都是些小道消息,他们嗤之以鼻,比不得朝廷张贴的官报。
运河旁,有一楼阁林立的区域,鹤立鸡群。
这就是珠宝坊。
二十二坊中,最富贵的地段莫过于珠宝坊。
封建王朝,能干珠宝这个行业的,那都是黑白通吃的人。
此地大楚各郡黑白两道豪商云集,而柳乐楼立于此地,自然是柳楼中的翘楚。
比起洛阳城内的两大名楼玖月楼、教坊司,也不遑多让。
一间奢华的阁楼露台之上,身姿婀娜的楚女们莺莺燕燕,谈论兵卒们的雄壮。
她们是淸倌儿,是柳乐楼的招牌,入幕之宾,得看她们心情。
这些女子,要么才情高雅,要么就是破落权贵之女,算得上是此道的天花板了。
“诗诗仙子,快来看啊,文魁郎要过来了。”
闺房中,雅座上,有一位娇柔妩媚,肌肤胜雪的白衣女子。
她气质出尘,笑盈盈的来到了姐妹们中间。
此人眉眼温柔似水,带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江南之美,让男子不自觉生出保护欲。
她正柳乐楼的花魁,洛阳三大才女之一,李诗诗。
水波潺潺,运船穿梭,柳树之后,是一支士气高昂的楚兵。
大纛之下,有一位朱色披风的楚国郎君。
他高跨大马,腰带长剑,三羽赤盔,威风赫赫之余却又风采不凡。
柳楼中的姐妹们激动的发出尖叫,就像看见爱慕的情郎那般。
才子本就是柳楼里最喜欢的对象,何况是这种执三尺剑,为国为民,决战疆场的大楚英雄。
“要是刘仁基来入幕闺中,妹妹分文不取。”
“撒泼尿照照,分文不取?小妹倒贴也成啊。”
……
仙子倚靠红漆木柱,宛如一幅美人画卷,
她嘴角笑意盈盈,心中遐想万分,自古美女哪里能过英雄关呢?
就在她观看得胜归来的队伍时,忽然运河街道情况大变。
一股强大的肃杀之气弥漫在洛阳运河之上。
这是一支可怕的军队。
战马如兽,甲胄幽寒,盾槊如林,整支队伍千人如一,鸦雀无声。
马蹄踏过之处,兵威赫赫,洛阳的百姓自觉的都不敢喝彩了。
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掉落了藤球,想去捡,被父母牢牢抓住,嚎啕大哭。
雄兵大纛之下,有员三羽头盔的老将,他五十岁上下,眼眸中带着披靡天下的霸气。
此人宛如地狱来的恶鬼,阴笑着将藤球捡给小孩,后者父母害怕的发抖,小孩更是吓的藤球都不要了。
“看见没有,那个就是猛将张马。”
城楼之上,项家宗人府的三个老者,观看了这一切,六祖公项槐小声的说道。
“此人就是……神将”一个项家老者喃喃说道。
“嘘,”六祖公环顾四周,教训白发老头,狠狠地说,“祸从口出,若是被李兴发现,害了此人啊。”
有道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前方的洛阳镇北军跟这支雄兵比起来,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柳乐楼,阁楼之上。
姐妹们面色凝重,议论纷纷,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这……这是哪支部队,没听说过。”
“好像听说北军也回来了,不晓得是哪位将军。”
“龙骧军?”仙子看了一眼大纛,认出了这支雄兵。
肖原滩上战杨双,青龙关刀斩突厥。
武川镇李兴,传闻关西将门之后,建安军第一大将。
龙骧军只进城二千人,玄武军似乎也是,他们已经是大军的尾巴了。
就在诗诗仙子打算回屋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只是短短的一眼,便令她再无法移开眼眸。
此人身高八尺,面若冠玉,脸似刀削,眼如星辰,踏马而过,点亮了河道的风景。
诗诗仙子想起一个人,喃喃的道,“周,周云吗?”
“诗诗,裴相之子裴寂斎来了,快快出来陪同。”
“倩娘,香君,你们也来,麻溜收拾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