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正帝病倒的消息传出来后,神京局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隆正帝在这个时候倒下,只怕大乾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隆正去后大乾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朝中文武官员们的私下活动变得异常活跃,大旗将倒,他们必须提前谋一个出路。
即使是对忠诚于皇室的保皇党而言,除了隆正帝,他们在神京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皇室成员,难道要他们所有人都去金陵辅佐太子吗?
太子的辅弼大臣,以及金陵朝中的官员,隆正帝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现在去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至于非保皇党成员,他们就好选多了,纷纷向贾珠投诚效忠。
看到这种情形,隆正帝也有心无力,他总不可能派人去将叛变的文武官员都杀了吧。
杀了这些官员又有什么用,除非能杀了贾珠,可是他能做的到吗?
就算做不到,但是也必须尝试,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隆正帝可以肯定,当他驾崩的时候,也是神京陷落的时候,可能金陵也支撑不了多久。
现在只能做最后一搏。
隆正帝命令西山大营和京营将士进城,围攻贾府,鸡犬不留,赶尽杀绝。
可是两个大营却无视了隆正帝的命令,选择按兵不动。
就算贾珠在神京没有安排多少兵力,但他们这些人就真能杀了贾珠吗?
人的名,树的影,贾珠至今为止未曾一败,在战场上有杀神之名,谁敢来招惹他?
而且,就算他们能暂时取得优势,贾珠在南方和北方的军队是泥捏的吗?
隆正帝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但是他们还不想死,必须考虑今后的现实问题。
何况牛继宗和侯孝康等勋贵将领和贾家关系甚笃,他们交好贾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一个即将破灭的王朝陪葬。
冯唐、黄士俊等隆正帝的心腹,他们也对隆正帝死心了,王子腾、史鼐、史鼎等人,并没有谋反,甚至都没有投靠贾珠,就被隆正帝莫名其妙地杀了,他们还有必要跟着这样的主子吗?
就算他们愿意为隆正帝陪葬,可是他们不是孤家寡人,在神京还有家人,难道要用九族的性命来为这样一个人效忠吗?
还有一类将领,就是如孙绍祖一样,被隆正帝特意培养的,与贾家有一些旧怨的将领。
但最先来找贾珠投降的就是孙绍祖,孙绍祖说之前投靠隆正帝都是为了取得隆正帝的信任,执掌玄武营,如今他在玄武营大权在握,已经处理了隆正帝布置在军中的眼线,愿意带着玄武营人马支援贾珠的行动。
其言辞之恳切,姿态之低,比第一次见贾珠时犹有过之,恨不得立马拜贾珠为义父。
一个七尺大汉,年龄比贾珠还大,而且武艺也算不凡,但却可以如此卑微,将不要脸做到了极致,难怪他能得到隆正帝的信任,成为玄武营的主将。
话说玄武营也奇怪,最开始的主将戚建辉就在铁网山刺杀隆正帝,继任者周平跟着三皇子李钧在神京造反,如今的孙绍祖也要反隆正帝,难道是隆正帝的命格和玄武营不合吗?
除了将领以外,普通将士也不愿向贾珠动手,贾珠在他们眼里就是战神,是偶像,如今贾珠什么都没做,隆正帝却要杀他们的战神,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抛却信仰不谈,他们还期待着贾珠掌权,他们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呢。他们大多来自于底层,而在贾珠的辖区,底层是最受益的。
无论是畏惧贾珠强大的实力,还是想要支持贾珠以得到好处,反正西山大营和京营没有执行隆正帝的命令。
病床上的隆正帝得知后,气得吐血,以至于已经奄奄一息,即将油尽灯枯了。
隆正帝后悔,不应该让贾珠一步步坐大,如果在第一次得知贾珠孤山堡大捷的时候就将其召回,也不至于会到如今这种局面。
甚至是贾珠封侯以后,也不该顾忌朝臣和百姓们的看法,没有将贾珠强势镇杀。
隆正帝后悔啊,他宁愿面对后金和鞑靼,也不愿意面对如今的贾珠。
隆正帝派夏守忠去请贾珠进宫,这可能是他们君臣之间最后一次交谈了。
皇宫还是隆正帝的势力范围,此去虽然有危险,但贾珠还是去了。
到了乾清宫,只见隆正帝穿着衮冕之服,面色惨淡,身前布置了一桌酒菜,正在自饮自酌。
看到贾珠进来,隆正帝道:“怀义,快过来坐,今日没有君臣,只有你我,整个天下,如今也只有和你才能说几句真心话了。”
贾珠称谢,然后坐在隆正帝对面。
隆正帝道:“只怕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等我驾崩,然后劝进,让你称帝。”
“成王败寇,这本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李家不也是这么上位的吗,所以我并不怪你。”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能不能求你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留铎儿一命,他对你其实没什么威胁。”
贾珠道:“如果太子殿下愿意投降,并且今后安稳生活,末将可以答应陛下。”
隆正帝为贾珠斟了一杯酒,说道:“那朕敬你一杯,感谢你的宽容大度。”
“你不用担心酒菜有毒,朕和你吃的都是一样的。”
贾珠道:“陛下,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其实也没有任何作用。”
“我死之后,三大异姓王不会老实接受太子的统治,我手下的将领也不可能不进攻大乾,甚至是大乾的将领,他们都有可能会自立。”
“我死了,这个世界不会安宁,太子也不可能在金陵执掌大权,重振大乾,百姓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遭受战乱之苦。”
“所以,陛下,你还要我喝下这杯酒吗?”
隆正帝道:“你说的对,你死了,这天下就大乱了。”
“倒是我想的天真了,铎儿在你手上是傀儡,在别人手上同样也是傀儡。”
“唉,大乾终究还是没了。”
贾珠道:“大乾不会消失,同样的,大唐、大宋、大明也没有消失,除了统治者不同,大明和大乾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某一家人的天下,天下没亡,国家也没亡,只是你们李家作为大乾的一员,你们的统治亡了,仅此而已。”
如果统治者倒台了就说是这个国没了,不就是说统治者才是国,而天下百姓无关紧要吗?
隆正帝笑道:“怀义,我承认你打仗很厉害,但是治国,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试想一下,有哪个皇帝不想把天下治理好,不想国泰民安,物阜民康,受老百姓爱戴,名留青史,万世流芳?”
“作为皇帝,难道你以为我们想看着天下百姓受罪吗?”
“有人在天宫,就必然会有人在尘埃,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不是一个皇帝可以改变的,甚至不是一个政权可以改变的。”
“等你将来做了皇帝,你就知道了。”
贾珠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至少我可以确定,这个天下被我统治,要比被你统治好得多。”
隆正帝笑道:“怀义,等你将来体会过做皇帝的无奈时,希望你还能想起这句话。”
“想做昏君很容易,想做明君也不难,但你若是想要保证你制定的那些政策被永远执行,那就是异想天开。”
“我甚至可以想到,你到时候的绝望和无奈,你的结局不会比我更好。”
贾珠道:“或许吧,但不妨碍我想做,想做就做了,就这么简单。”
隆正帝道:“挺好的,既然杀不了你,那看你走向深渊其实也不错。”
“我这条命留着也没用了,能给你造成一点麻烦也是好的。”
说罢,满饮杯中酒,“今日后,天下人都会说你弑君篡位,朕真想知道,你会怎么解决。”
隆正帝也是够狠的,他确实不能杀贾珠,杀了贾珠天下就乱了,李铎也得不到啥好处。
当然,隆正帝也杀不了。
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命陷害贾珠,破坏贾珠的名声,这才是他叫贾珠进宫的真正原因。
贾珠进去之前,隆正帝还好好的;出来之后,隆正帝就死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隆正帝的死和贾珠无关。
这个弑君篡位的骂名,贾珠是背定了,就算现在的人不说,后世的历史上也会记载。
能在死前阴一次贾珠,隆正帝觉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