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开唇瓣那刻,叶昭堪堪回神。
来不及吐槽,就听到兰迎霜似悲伤,似低泣的低沉嗓音。
指尖骤缩,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空落落的,“兰蕴?”
很罕见的,很陌生的喊出这个名字。
手颤抖着,要去拨开他遮在眼睛上的手。
才差一点,兰迎霜若有所感,抚开那只手。
别开脸,躲避他疑惑的目光,不想他看到狼狈的模样。
抗拒十足的模样,令叶昭有些害怕,迟疑着将手缩回。
这时,一只玉白的手,轻轻地,柔柔地握住他一小节指尖。
宽大的衣袍不可避免地往下滑落,退到手臂。
沿着那看去,原本对待任何事物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布满泪痕,仿佛还是那个儿时跪在他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
“昭昭,不要对我那么残忍,不要奔向别人的怀抱。”
“你看看我,就现在,只看着我一个人,脑中不要想任何人。”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永远只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不是表哥和表弟,不是从小到大的好友,是……”
“一木分两器,一琴一萧鸣。”
“琴箫盼同聚,而我盼君怜……”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被护山阵法包围的侯爷府,乌烟瘴气,惨叫连连。
“救命啊!”
“救命啊!”
“杀妖啦!”
“妖杀妖啦!”
无数魑魅魍魉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化为利刃的藤蔓重重一击,顷刻间灰飞烟灭。
赤色的光芒掠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诸多妖邪鬼哭狼嚎,如临大敌。
萧无虞长发凌乱飞扬,衣衫残破纷飞。
他一无所觉,像是发泄着什么,试图借此度过这难熬的每时每刻。
在诸多被他猎杀的邪祟眼中,他双眼猩红,凶神恶煞,恐怖至极。
明明没有一滴泪,反而比直接哭出来还要压抑悲伤,弥漫着一股死气。
这方天地乱成一锅粥,周遭的百姓依旧如往常,没受到丝毫干扰。
这完全是萧无虞收拾他们之前布了一个隔绝的术法。
否则光是他不计后果的猎杀邪祟引起的骚乱,足够引人注目,到时候就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骚动。
仅剩的一只蛾妖仓皇逃窜,原以为能溜之大吉,哪知一抹冷光闪过,顿时被劈得四分五裂。
和许多同类化为碎片纷纷扬扬地散落。
杀完所有觊觎叶昭的妖,萧无虞冷漠收回所有藤蔓,飘在半空中。
静默良久,垂在衣袖之下的双手捏的渗血,血迹如雨坠落,浓稠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他如梦初醒,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笑得僵了,缓慢艰难地在屋顶上坐下,翻了半天袖子才拿出一瓶酒往嘴里灌。
待口中的烈酒咽下后,他抬手擦拭嘴角残留的水渍,陡然耷拉着眼皮。
骨指分明的手掌捏着瓶身,额角青筋暴起,克制着那股子发酵疯长的冲动。
大脑在咆哮狂怒,心中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暴涨。
它们无一不在催促他,驱使他去把心爱的人抢夺回来。
成全,这样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听着就很潇洒的事,做起来怎么会这么难?
光是想到,连呼吸都是生疼的。
现如今,他算是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个胜券在握,不择手段的自己,居然在做一件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萧无虞苦笑了声。
换做以前,谁告诉他他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一定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忍痛做了以后,他甚至不敢回忆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一刻,恨不得当场死掉。
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可是没能死掉,他还是得活着,咽下满嘴鲜血,不惜违背着自身意愿地帮助小世子得到他想要的。
干枯的面庞被风吹的惨败失色,哀伤地眺望着一直亮着烛光的某个院落,锋利的眉眼,陡然变得悲伤和无奈。
他们现在在聊什么呢?
谁先对谁表白,谁又先拥抱了谁?
小世子身上的香气,和柔软的怀抱,绵软的嗓音,也会像诱惑他一样,蛊惑着那个该死的人的心吗?
哪怕小世子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可他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勾的人方寸大乱。
没有人能拒绝他吐露出的爱意,没有忍心看到他难过落泪,小世子他不知道他的存在是如此美好耀眼。
哪里需要他为他做什么?
他们亲吻了吗?
还是做比亲吻更亲密更深入的事……
这是件对他来说很残忍的事,萧无虞控制不住不去想,想了心就像被狠狠划了一刀。
萧无虞往屋檐上一倒,仰头看着乌黑的天空。
那里沉甸甸的,和他此刻的心情,糟糕透了,声音干涩沙哑,“小世子,你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我也该为你感到开心的,可我的心,好像不受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