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脸色倏的一红。
是啊,第一次,是在破庙……
那时别说什么贵妃品级,自己甚至都还没进宫。
宁川看她脸红的厉害,也不再继续逗她,只认真了神色看着她:
“贵妃不必多虑,人与人的相处,原本就不是一定要有利益的交换。
贵妃就当本王与你投缘,所以愿意在危难时拉你一把吧。”
沈清婉沉思了片刻回以微笑:“还是王爷豁达,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宁川瞧了瞧窗外天色:
“原本也不愿天还没黑就过来,只是太晚宫里就要下钥,本王就出不去了。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多留不便,本王就先走了。
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差人来找本王。”
他顿了片刻又说道:
“说来也是奇了,太后自你管理六宫之后,就一直称病,再未插手过后宫的事。
可是听说你被禁冷宫,太后难得的上了心,我今天去请安的时候,还听她念叨你呢。
说是你看着性子软绵,却也树敌不少,在冷宫,少不得受人磋磨。
她担心有人害你,竟没管皇上的意思,亲自下了懿旨,要换了冷宫的戍卫,以确保你的平安呢。
本王想着,这倒是个机会,这懿旨明儿就能下来,本王趁机往里面安插了一个自己人。
你留心着,新来的侍卫里,有个叫顾炼的,是我的近身暗卫。
以后你要传递什么消息,就找他便好。
他作为侍卫来回方便,也能悄悄的往里给你带东西。
倒也方便。”
沈清婉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怔愣。
太后居然会帮她?这真是大大的出乎沈清婉的意料。
虽然她在太后与宁煜不和的后期,也经常去寿康宫探望,不过那也只是尽了妃子的本分。
但是说到底,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
而皇后,是因为自己落得现在的下场。
即便太后承认弱肉强食的法则,不去找她麻烦,不去恨她。
但是沈清婉也不觉得太后能心胸宽宏成这个样子,不落井下石替她侄女报仇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帮她?
太后的这举动属实让沈清婉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现在深陷冷宫,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去顾及太后的筹算。
太后肯帮她,那自己也只有欣然接受。
只是,这换掉的戍卫,到底是保护着自己的,还是来更方便的害自己的,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起码,方便宁川把人安插进来了不是吗。
想到此处,沈清婉倒也坦然了。
她对着宁川笑了笑:“多谢王爷费心安排。”
宁川挥了挥手,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没事儿,都是朋友嘛!”
紧接着,觑着她的脸色,又开口道:
“本王瞧着,珍妃倒是对你的事情极是上心。
你宫里那陈福看着也是个忠心的。
我今儿在宫里看着他了,你这出事已经这么多天,他那满嘴的燎泡还没下去呢。
你倒也是厉害,这进宫的时间说长倒也不长,竟能在这种人人自保,互相争利的深宫中,
得人对你真心。
本王瞧着,还不止珍妃一个,那什么林嫔的,就是父亲给你找药的那一位,也是急得不行呢。
只不过,倒是瞧着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若不是本王找药那时识得她宫外安排的办差的家仆,前阵子又瞧着他为着你这事儿在四处奔走,到也就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本王怎么听说,你还曾经罚过她,她不与你结仇也就罢了,竟还背地里帮你?”
沈清婉唇角勾笑,没有立即回话,反而抬头望向窗外。
冷宫虽然幽僻,抬头却也能望到那四角的天儿。
此刻正巧一只苍鹰盘旋飞过,身影映在了沈清婉的眸子里。
原本十分狭小的空间,却因这只翱翔的苍鹰,撕破天空的束缚,变得开敞起来。
一如沈清婉此刻的心境。
她笑了笑,看着宁川:
“人心的冷暖,是用时间,用真心来换的。”
宁川回头,见沈清婉神色不似平常,以为她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还欲再安慰几句,沈清婉却开口说道:
“王爷不必过分忧心,这世间,福祸相依,我虽此刻被困冷宫,但到底前程如何,还未可知呢。”
宁川笑容疏朗:“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贵妃心性疏阔,犹如霁月高风。
气度凌云,堪比男儿,自然是不会被这小小挫折打败的。
那本王,静候贵妃佳音。”
说着再次瞧了瞧窗外:“时辰不早了,本王真要走了,再不走难出去了。”
说着,也不走正门,再次翻窗跳了出去。
沈清婉看着他翻窗而走的背影,突然想到,刚穿过来第一日,在破庙中。
她第一次见他,也是只留了一个腰间斜插着玉笛,翻窗匆匆离去的模样。
倒是与如今的背影重合了起来。
收回目光,沈清婉看了看手中那盏已经冷掉的茶,想端起来一饮而尽。
却被麝月拉住了手:“娘娘,冬日里不要喝冷茶,奴婢再给您添上新的。”
倒完热水,麝月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宁川跳走的窗口,刚刚王爷从那里跳出来也给她吓了一跳。
见娘娘没事了她忙不迭的出去守着门口,生怕有人见到王爷进来。
要是被发现了,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倒是没有事,自家娘娘怕是会更加凄惨了。
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跟自家娘娘问了一句:
“王爷来这里,会不会给娘娘带来麻烦啊?”
沈清婉摇了摇头:“七王爷虽放荡不羁,却也是个仔细的人。
他敢过来,定是加足了小心。没事的。
更何况,我们确实需要个能往外传递消息的人。
瑶儿她们虽尽力帮衬,但宫外奔走毕竟有所限制。
七王爷此刻肯伸出援手,实在是再好不过。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川过来,又带了好些吃食。
晚上,麝月给沈清婉做了一顿大餐。
她们两个,结结实实的饱餐了一顿。
沈清婉放下心结,不再纠结与宁煜从前的感情,又做回了一心只图权利的女人。心中倒也开阔了不少。
入夜,麝月在榻上放好了汤婆子,两人便熄灭了烛火就寝了。
沈清婉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明月,自顾自的喃喃说了一句:
“多谢你,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