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大逆不道之言,宁煜猛的一脚把江太医踹翻在地,厉声暴喝:“胡言乱语!!”
宁煜暴怒中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力气,江太医只觉得心口剧痛,被踹的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身体。
他勉强跪直身体,连连磕头:“皇上息怒,微臣哪里敢胡言乱语啊!”
江太医微微喘息了几瞬,才又能开口,他心中也是万分悲痛啊,原本还想着和自己的徒弟清辞一起牢牢抱住沈清婉的大腿,在宫中好好享受一番。
怎知这……刚封了贵妃之位,人就要不行了呀!
他声音沉痛:“回禀皇上,娘娘这所染的绝非一般病症,而是痘疫啊!”
听到这话,宁煜还未有反应,前来探病侍疾的妃嫔们却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人嫌恶的立刻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江太医却又开口道:“娘娘们不必害怕,微臣刚刚已经把了脉,这痘疫并非在贵妃娘娘这里发起。
或许她也是被感染的,因而传染性已然减弱了许多。没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是不太容易感染上的。”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江太医继续禀报:“不过为求稳妥,微臣一会再开个预防的方子,各位主子服下,也就万无一失了。”
宁煜余气未消,声音依旧冷凝:
“照你说,贵妃不过是痘疫。
三皇子一介婴儿都能医治好,怎么到了贵妃这里,你就敢妄言生死!
你们太医院的命是都不想要了么?!”
天子之威吓得江太医心中一颤,他忙又拼命叩首:
“微臣冤枉啊!微臣哪敢胡言乱语,找娘娘的晦气啊!实在是,实在是……
哎,这痘疫,本不算大病,虽凶险,可只要用药及时,也是能治好的。
可是,难就难在,娘娘刚刚生产完皇子,正是身子最最虚弱之时。
妇人产子本就九死一生,娘娘又是头胎,生产已然万分艰难。
可现在,身子还未有机会恢复元气,在此刻感染上此病,实在是比绝症还要凶险几分。
皇上您瞧,娘娘此刻已然高烧没有意识,微臣虽开了药方,可一直不曾见效。
宋大人医术高明,他却也是无法。
太医院这短短时间,已然拼尽全力,却连娘娘的高热还退不了,这样下去,即便晚些日子娘娘的病好了,可持续的高热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微臣,微臣这才冒死进言啊,皇上,贵妃娘娘此次恐怕,当真是凶多吉少啊……”
江太医字字发自肺腑,若是能治,他怎能放任自己的靠山出事,可是,贵妃这病来的突然,实在是棘手……
宁煜听完却更加生气:
“混账!贵妃一直在自己宫中,好好的怎么就染上了痘疫!
难治就不治了么?!贵妃刚刚为朕诞育贵子,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要贵妃安然无恙!
还不快滚下去想办法!”
他抬脚作势就要再踹。
江太医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暴怒的皇帝两次窝心脚。
连忙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急忙退了下去。
想办法……他们又不是神仙,这病来的又急又凶。
贵妃眼瞅着就像油尽灯枯的模样,还怎么想办法啊……
但是这话他却不敢再和皇上多说,否则自己还真有可能脑袋不保。
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尽力抢救了。
江太医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又去贵妃榻前诊脉,以期能有些新的发现。
宁煜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他瘫坐在椅子上,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又十分疑惑。
他突然把目标对向了梦华宫的奴才:
“好好的,怎么会染上痘疫?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麝月南星等贴身伺候的奴才自然无一幸免,纷纷跪在御前。
她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娘娘有孕,她们就一直小心谨慎,这临盆之时更是万分仔细。
怎么还是让娘娘受到伤害了呢……
麝月突然脑中一闪,若说是有什么蹊跷,那梁嬷嬷一家突然自尽,不就是最大的可疑么?
好端端的,一家子自尽在娘娘生产的当日,若说这里面没鬼,任谁都不信。
麝月刚要开口,却见柔妃突然跪了下去。
柔妃本就生的温婉,如今戚然的模样看起来更叫人心疼。
她在宁煜诧异的眼光中重重的叩下头去,哽咽道:
“皇上……臣妾有罪……是臣妾害了沈妹妹呀……”
宁煜疑惑的看着她,眼神中已经带了几分肃杀:
“怎么说?”
柔妃哭的梨花带雨:
“臣妾的泽儿生了痘疫,沈妹妹一直关怀有佳,经常叫下人给泽儿送药送吃食。
定是奴才在臣妾宫中染上了痘疫,回来传染给了沈妹妹!这才害得妹妹如此啊!!”
听完柔妃的话,宁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锐利却消减了几分。
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三皇子的痘疫,离现在最少也一月有余,若是由你宫中染上,也早就该发作了才是,又怎会等到今天。
因而如何也算不到你们母子身上的。你也不必太过小心。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信任……”柔妃这才柔柔弱弱的抽噎着起身。
其实在宫中,她已不算年轻,这样做作的举动在她做来本有些违和。
可是现下看来却并不突兀,她此刻不过是一个害怕的、以为自己伤害到皇上宠妃的可怜人。
更何况皇上也说了,时间隔得太久,与她无关。
又有谁会去苛责她呢。
“可是沈妹妹实在病的严重,臣妾以为,既然太医说,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传染性,贵妃位重,后宫的姐妹们理应轮流侍疾。
臣妾愿意做第一人,今夜便留下照顾沈妹妹。
皇上明日还有早朝,实在不宜在此久留,不如先回宫中歇息。待妹妹有所好转,皇上再来探望也不迟啊。”
柔妃复又开口,十足的端庄与贤惠。
“至于贵妃娘娘身边的奴才如此失职,臣妾以为……”
宁煜本就生气梦华宫里的奴才不当心,竟让沈清婉在刚生产完就受此劫难。
如今听了柔妃的话,更是恼怒,还不待柔妃说完,他便瞪着还跪在地上的麝月和南星,刚要开口。
林兮瑶却突然上前:
”皇上,沈姐姐宫里的奴才一向细心,任劳任怨,尽心侍奉。
想来这次也是一时不防,才会铸成大错,本是该罚。
可若是罚了她们,沈姐姐现在病重,怕是身边没有用得惯的奴才伺候着,反倒是不好。
不如饶了她们这一回,让她们小心伺候着,也算是赎罪了,皇上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