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源,大家世族中,遵循嫡庶有别,长幼有序,除非嫡系这一脉废了,不然像刑律司这种有实权的地方,是不可能让偏房庶子接触的。
夏礼荣在八家之外,算是给郡守留了根独枝。
何意安这人,不单城府极深,在用人这一面也很有一套,看他将刑律司各职司安排,便知其为牵制各方势力,权衡利弊,让哪一家都不独大。
五大司务,四家均分,由金宋两家牵制,更巧妙的是将温平司安排给了赵家。
赵家与何家交好,算是同根同连,温平司由他直管,不受金宋两家受制,很明显这是为了制衡金宋两家。
温平司的司务赵谷雨,其父赵时逢,乃云临郡赵家长房嫡次子,曾是云临郡刑律司天雨司司务。
在赵谷雨八岁之时,赵时逢上山剿匪被山匪所伤,回来后,又受了凉,竟一病不起。
按理说像赵时逢的身子,所伤不重,本应很快就康复了,可不知怎的,没出半月,竟伤病不治身亡了。
没过两年,赵谷雨娘亲也病逝而亡,剩下他一人。
赵时逢大哥赵时远与赵时逢手足情深,不忍自家弟弟的独子孤苦伶仃,便主动认养了他。
为了能让赵谷雨名正言顺,已经成为家主的赵时远,与赵家族中宗老商议,按赵家家规,正式过继给到赵时远。
赵时远共育二子一女,两个儿子均比赵谷雨年长,赵谷雨过继后,按顺位为长房嫡三子。
一年半后,作为赵时逢同门师弟的何意安将赵谷雨收为义子。
何意安原是刑律司天雨司司隶,年幼时与赵时逢曾先后同拜在一武将门下学武,他比赵时逢晚一年进的刑律司。
在赵时逢出事后,何意安被司督梅凌提升为天雨司司务,顶了赵时逢之职,五年后又被擢升为天局司司长,后梅凌调离云临郡,何意安升任为云城郡刑律司总督。
赵谷雨在十三岁时,由何意安引领进入刑律司,做了云临郡的司役,两年后转为司隶,又过了三年,升为司务。
如今年过二十,已在刑律司做了差不多有五年的司务了。
赵谷雨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山匪,他进刑律司也是为了追查当年伤他爹的山匪,而恰巧那山匪曾出现在云晖寨,自他爹被伤后,便逃离云晖寨,不知所踪。
当年一同剿匪的人,除了他爹,刑律司的司务后面相继走了三个。
他查探多年,一直没有那个山匪的下落,但他发誓,那山匪与云晖寨都别想从他手中逃脱。
童璨将这两日探子查探到的刑律司情况大概和童凝讲了一下。
童凝听完,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问道:“那赵谷雨与云晖寨有结怨,云晖寨的三人可都是由他领着抓到的?”
“没错,他这两日又和王霄一道出城了,云晖寨的人由他抓回,再在刑律司的人手里劫走,王爷这招真是险棋,万一这小子追根究底,查了出来,告一个王爷与刑律司互通,到时言官们再以此为由,弹劾王爷, 可不好开脱。”
童凝冷笑一声:“与刑律司互通?呵!如今本王都和山匪勾结在一起了,还怕这一个?”
童璨听到这话,一时愕然,他家王爷出来几天,如今已然放的这么开了?
可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要真被人弹劾,还是会有很多麻烦。
童璨皱了皱眉,道:“即是如此,还是防着这个赵谷雨些,听闻这小子一根筋,若真穷追不舍,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数出来。”
童凝沉默了一会才道:“那让阿信派人盯着些,今晚之事过了,由着他怎么变数,那也与我们无关。”
“王爷说的有理,我即刻安排。”
童璨说完,转身便往外走,还未踏出门槛,却又被童凝叫住。
“且慢!云晖寨那边可有太子消息?”
童璨转回身,面色为难,一脸犹豫。
“有话就说!”
童凝见不得他吞吞吐吐:“隐瞒不报,要是太子出了事,你这项上人头,就是有十颗,我也保不住!快说!”
“那位姑娘传话说……说,出城回寨,伤不及根,方得交换,不然……”
童凝欲言又止,剩下的话,他真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童凝冷冷的看着童璨,目光冷如冰霜:“不然怎样?”
“王爷……要不……”
童璨垂下头,低头绞着手,内心挣扎。
这话要真一说出口,以王爷的脾性……
“要什么不?尽管说,我倒要看看他们敢说出什么逆天言论,把你吓成这样?”
童凝看童璨这样,就知道云浠所传,绝无好话。
童璨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稳重如他,什么时候有此做派。
“焚粮毁尸!改朝换代!”
童璨一说完,看到童凝的脸色,便后悔了。
“放肆!”
童凝奋然站起身,气的咬牙切齿,吐出两字,随手抓起旁边的砚台扔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砚台撞到门框上,留下一摊墨汁,随后掉在地上,低旋转动了几下才停下来。
“小小山匪,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安敢大逆不道,还敢藏着这等狼子野心,留之不得!”
童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就知道,这话说不得。
“王爷息怒!”
这怒息不了半点!
想他手握十万大军,为大源守疆护土,上阵杀敌,军功无数,得重兵拥护,童璨他们也不是没为他打算过。
可他却从未生半点异心,生怕因他之念,再造战乱,至生灵涂炭。
面对死去的战士,他曾在他们面前暗暗发愿,愿这仗能早日平息,望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再不受战乱之苦,将士们亦能卸甲归田,回家团聚,安宁度日。
可偏偏这一隅之地的山匪,却包藏祸心,以此要挟不说,还敢生出这种夺天窃国之念。
“王爷……或许他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要挟而已吗?他们都敢这般放话了,你还觉得只是单纯的要挟?”
童璨无言以对,童凝说的也对,这也是为何他不敢开口的缘故。
云浠传的话,但凡传到圣上耳中,别说云晖寨,怕就是整个云临郡都会被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