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大陆的东边,有一座方圆五里的小岛。
这日夜晚,有两人踏着月光飞来,正是陆北辰和寿禄。
站在空荡荡的小岛上,寿禄率先说道。
“主人,这是按照您的要求,老夫为您选定的闭关场所。”
此处距离南境大陆不过五百里远,因为岛屿太小,至今仍是一片荒芜。
陆北辰散开神识,发现岛屿隐藏在海水之下的体积颇大,遂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接下来你和海柯一起,坐镇那里的炼制密室吧。”
寿禄神色一愣:“主人,您不需要老夫为您护法吗?”
“不需要!”陆北辰摇了摇头。
“这......好吧,愿主人马到成功!”
寿禄深知陆北辰的性子,当即躬身一礼,告辞离去了。
陆北辰静静站在原地,良久才挪动了身子。
他看向苍潭大陆的方向,此生唯一的平等契约,连接已到了最为孱弱的时候。
算算时间,当初意气风发的罗亲王,的确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了。
陆北辰叹了口气,通过契约主动开口。
“罗亲王,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一直不联系我?”
“啊?”对方明显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
“陆先生?您竟能记起我这个老头子,我如今百无一用,原本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
苍潭大陆的亲王府内,再无一个仆人或侍女。
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破败模样。
原本宽敞明亮的亲王书房,此刻仅剩一支烛火亮着,偶尔有风吹进来,带动着火苗疯狂摇摆,似乎随时都能熄灭。
好在窗外明月,将淡淡的月光照了进来,配合微弱的烛火将书房点亮。
一位神色惊喜的老者站的笔直,看着窗外的明月,正开口说着什么。
“我的家族已有后人晋升至元婴后期,我这一脉也出现了元婴境界。将死之时,没有比这个更让我愉悦的消息了。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想起了老夫......”
只是罗亲王嘴上说的虽好,眼角却不自主的模糊了些许。
书房猛然一暗,罗亲王怅然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降临,将照进书房的月光遮挡了大半。
陆北辰眉头微皱,四下打量了一遍,平静说道。
“你就算再落魄,也是皇甫帝国的亲王,为何落到了这般田地?”
罗亲王洒然一笑:“帝国这些年并未针对我,只是我自己突感一切都没了意义,想最后走的安静一点儿......”
陆北辰双眼如炬,眼前的罗亲王因为炼体的缘故,虽然老态尽显,身形却挺拔健壮。
只是眉眼之间尽是死气,哪里还有元婴后期的惶惶气象。
最让陆北辰意外的一点,则是罗亲王竟穿着凡人的绸缎衣裳,就连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都不翼而飞。
察觉到他的目光,罗亲王平静说道。
“我将所有遗产全都留给了后人,让先生见笑了。”
陆北辰叹了口气:“你倒是安排的周全,为何不回帝国走完最后一程?”
后者平静的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怨怼。
“老夫为帝国奔劳一生,最后被排挤在异域大陆近五百年,至今未收到任何指令。这最后一程......就不回去了。”
他看向陆北辰的双眼,郑重说道。
“我一生最为风光的时候,先生找我做您的代言人,带我见识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绚丽盛景。就算后面被波及排挤,我也从未怨恨过先生。如今将死之时,能让先生亲临看望,终究不算是独自上路了。”
陆北辰双眼微黯,纵然被炼虚级的虚无之球干扰过,差点踏上绝对理性的修行之路,此刻也不免生起一丝感伤。
他看着眼前的罗亲王,缓缓问道。
“你若心怀遗憾,不妨说出来听听。”
后者长笑数声,回答道:“最大的遗憾,当然是未能踏足化神之境了!其次,便是未能做好陆先生和帝国之间的联络人......”
陆北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对其承诺道。
“我与帝国之间已理清了所有恩怨,若无意外,我不会与帝国为敌。”
罗亲王笑意更浓,原本死气沉沉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股浓郁活力,好似年轻了数百岁。
陆北辰当即反应了过来,震惊的盯着面前老者,缓缓亮起的金色火焰照亮了他的双眼。
在灵魂燃烧的金光中,罗亲王好似恢复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
“陆先生就算今日不来,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何不趁着这股见到先生的喜悦之情,让自己走的轻松一些呢!不然等先生一走,我又是孤家寡人了,哈哈哈哈哈......”
陆北辰怅然一笑,神态气质缓缓变化,竟化为了和罗亲王初见时的模样。
然后以化神之躯,对其作揖一礼。
“亲王殿下,一路走好。”
在金光中年轻了数倍的罗亲王,笑意盈盈的躬身回了一礼。
“祝愿陆先生,武运昌隆,最终飞升仙界!”
在淡淡的月光中,曾经权倾帝国的罗亲王,就这样缓缓消散在陆北辰的面前。
点点金光飘出窗户,一边消散一边绕着亲王府转了一圈。当仅剩最后三两点时,缓缓飘向皇甫帝国的方向,而后彻底消失在柔和的月光中。
再无一丝痕迹留存世间。
偌大书房顿时陷入清冷,好似失去了灵魂,温度骤降。
书房内的最后一株烛火,一阵摇曳后悄然熄灭了。
缕缕轻烟打着旋儿飘向上方,和月光融在了一起。
陆北辰转头看了一眼熄灭的蜡烛,视线扫过书房一圈,缓缓飘出窗外,凝立在亲王府的上空。
他举目四望,心中浮现起一个个熟悉的面容。
在时间面前,这些昔日熟人很快就会相继离去。
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陆北辰的面前,突然浮现出老态龙钟的自己。
他哑然失笑,不由开始想象,自己的最后一程会是何等模样?
不知不觉间,陆北辰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短暂的松懈。
他对月长啸,直接跨空离去,凝立在小岛上空。
最后环视了一圈月光下的静怡海面,毫不犹豫的遁入了地底深处。
再见已不知是何年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