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纸厂的陈耀东,一共只说了六句话。
“我陈耀东是什么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想走的我不送,想留的,我一定双手欢迎!”
众目睽睽之下,陈耀东面色平静,声音沉稳不见波澜。
前两句话说完,原本还有些心思的工人瞬息就打起精神。
“纸厂是我花了大价钱买下的,这里面以前有你们的一份心血,但从今天开始,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他环顾四周人群一眼,抬起食指点了点天和地,目光渐渐桀骜道:
“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我不管,但既然现在我可以做主,那以后我的话就必须得听!”
“有人说我狠,有人说我凶,但一定有人说我够义气!”
“只要你肯干,大话我不敢说,但我可以保证别人有的你一定会有!”
话音落地,一众工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诧与叹服。
一阵沉默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开了个头喊道:“陈老板,钱是您发给大家的,您的话我肯定信。”
“我老刘大老粗一个没什么本事,离开纸厂我绝对活不下去。”
“既然您肯给我一口饭,那我一定好好干!如果说假话,我下辈子绝对没好活!”
此话一出,不少工人暗骂狗日的老刘真会抢风头,连忙跟着举手喊道:“陈老板,算我一个!”
“我李老九哪儿都想不去,就在这里干!”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一众工人涨红脸色的激动模样,陈耀东满意点头。
下意识的,他在那个名为老刘的人身上多看了一眼,偏头示意道:“这个人,可以留意一下。”
“好嘞,东哥。”祝浩文赞同的点了点头,知道此人算是勉强入了自家老大的眼。
随即,陈耀东吩咐留了两个人记录人员的去留,便快步带着一群人往车间走去。
那里有着纸厂原先留存的旧设备,是工厂能否顺利开工的关键。
浩浩荡荡间,一行二三十人快步走进蓝色厂房内,一些决定留下的工人都连忙跟了上来。
放眼望去,占地近千米的车间内有着十几台大型设备,生产线依靠一条条输送带和管道连接,底部还有一个巨大的贮浆池。
陈耀东并不懂这些生产工艺,当即偏头示意来个人讲讲。
很快,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的老刘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示好笑容,声音略有些发抖。
“陈老板,你,你好。”
“哦?”陈耀东有些惊讶又是他,笑吟吟道:“别紧张,尽管说。”
老刘年约四十好几,闻言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便打起精神,指着生产线解释道:“我们厂里主要是生产书写纸,您现在看到的是一号生产线。”
“这样的生产线一共有三条,每一条都由碎木机、流浆箱、压缩机、干燥机、上浆器等设备组成。”
“这个池子里面装的就是浆水,可以给木片浆洗和上浆。这个设备就是压缩机,可以将网面里成形的纸张压缩成片,还有这个........”
许是说到自己的专业,作为曾经车间班组头目的老刘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语气越来越平稳,认真解释道:
“虽然设备有些旧,但基本上都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小范围维修就能继续使用。”
“另外,我们生产需要的原材料主要是原木,一般都是从洛城附近的宁木县、太河县这两个地方购买。”
“出纸率的话,大概是五成半左右,也就是两吨原木可以出一个立方的纸张。”
话音间,气氛渐渐轻松了许多,跟在身后的一众工人跟着点头,不时有人下意识补充两句。
见状,祝浩文等几位汉子知道自己先前差些小瞧了此人,就连陈耀东也感受到了老刘的专业,目光渐渐明亮。
耐心听完对方讲解后,陈耀东笑着问道:“出纸率有没有办法提升?”
闻言,老刘沉吟片刻,认真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的设备做不到。”
“也就是说,如果更换设备就可以?”
陈耀东微笑说道:“大概需要多少钱?能提高到什么程度?”
感受到了他的豪气,老刘咬了咬牙:“如果更换市面上最好的生产线,可以提升到七成左右。”
“但是,估计少说也要一百多万。”
“哦?”
忐忑的目光里,陈耀东却语气轻松道:“也不贵嘛。”
“丽萍,下来看看我们暂时可用的资金还有多少,合适的话可以先换一条生产线试试。”
如果说先前听说陈耀东买下纸厂花了两百万,他们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一众工人就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一百多万,不贵?
顿时,众人突然觉得留下来的决定好像真的很正确。
但是也有人忍不住出声,赶紧提醒道:“陈老板,光是换设备还不行,我们厂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现在厂里很缺原料,但是太河县那边的人,现在又不愿意卖原木给我们。”
“哦?”
陈耀东挑了挑眉,偏头看向祝浩文,问道:“怎么回事?”
这件事还没人给他提过。
“嘿,原本打算等去了办公室再给你说的,东哥。”
祝浩文笑着推了推镜框,解释道:“以前纸厂的那个厂长把钱挪走了,太河那边的村民来要了好几次钱都没要到。”
“久而久之,他们就不愿意再卖给厂里了。”
陈耀东明白了怎么回事,皱眉问道:“欠的货款,我们给清了吧?”
“给了!”祝浩文认真点头,说道:“原本这件事算是结了,那些村民也有些人穷的没办法,想要继续砍树卖给咱们。”
“但是那边村里却突然出了个人物,叫劳什子李莽。”
祝浩文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继续说道:“他嫌咱们给钱给少了。”
“还放了狠话,除非给他展示一下诚意,不然以后太河的林木永远不可能到洛城。”
“哦?”这一次陈耀东确实感到了惊讶,问道:“他张嘴要多少?”
“二十万!”祝浩文比了比手指,脸色冷酷。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一众工人也低头不敢吱声。
“行。”
陈耀东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张大虎,语气淡然道:“你明天带人亲自去一趟。”
“帮我看看这个劳什子李莽,到底有多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