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到失踪的神明,这种事说难也不难,毕竟神明出现地点都是有规律的。
比如风神会不定期刷新在酒馆,岩神会刷新在茶室,雷神会刷新在诺艾尔的灶台旁边对刚出炉的甜点心虎视眈眈…
水神自然也是有刷新地点的,只不过现在这个冷知识似乎不太用的上,因为她是从歌剧院这个常驻出没点逃离的。
白淞镇,芙宁娜独自一人跑到了这受灾点,她想看看,这里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灾难。
她不是不理解人们对于她不作为表示的愤慨,其实就连她自己也对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但…她没办法,她真的没有拯救枫丹的力量。
“审判…闹剧…说得好像我真的那么喜欢去凑热闹似的…明明,我只是不想错过那盛大的审判,可是…那场审判,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呢…”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水面,芙宁娜突然有点想放弃了。
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跳进池子里,然后,被溶解。
到那时,谁的死活都与她无关了,她可以彻底轻松了,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身处这个位置,容不得任性。
荧和小派蒙是在芙宁娜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找过来的。
根据她们的猜测,芙宁娜因为白淞镇而受到质问,所以大概率会来这里,因为她内心不安。
果不其然,二人很快就找到了失踪的芙宁娜。
二人赶到的时候,芙宁娜已经结束了自我调整,并且下定了某种决心。
“芙宁娜…”荧来到她的身后,小声呼唤着。
听到荧的声音,芙宁娜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然回过头,在看到来人是荧的时候,眼中的希冀却熄灭了:“啊…是你们啊。”
荧微微蹙眉,她看得出来,芙宁娜在等待着谁,但那个人不是她。
芙宁娜的情绪只流露出了一瞬,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强颜欢笑:“我还以为是那些不知轻重的暴民要来磕头认罪了呢。”
“芙宁娜,你好像刚刚哭过吧,脸上的痕迹好明显…”派蒙看着芙宁娜脸上尚未干涸的泪迹,明知故问。
小家伙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此荧已经无力吐槽了。
而芙宁娜则是有些讷然,憋了好几秒才说出了自己的解释:“那…那是因为今早歌剧院那场戏实在是太感人了,我直到刚才都还在回味。结果被那些不懂礼数的家伙们给搅了!”
她说着,还用力揉了揉眼眶,作出愤慨的神情,生怕荧和小派蒙再看出点什么来。
“他们居然敢质疑神明…于是我决定消失给他们看,等他们发现神明不见了,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着,她自顾自笑起来,“还有那维莱特和逐影庭的那些家伙,估计也要急死了吧,哈哈哈…”
她干笑着,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一丝高兴的情绪。
荧知道,这个时候的芙宁娜大概是最脆弱的了,她在逃避所有人,唯独愿意和荧交流,那么现在…
荧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别硬撑了,芙宁娜。你现在明明很难过。”
芙宁娜怔住,然后立刻想要反驳:“怎么会呢…我…”
但她的话被远处的声音打断了:“喂!在那里!水神在那儿!”
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指着这边高声喊着。
“跟上!快!”其中一个人立刻发号施令,一群人乌泱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派蒙见状立刻提醒:“诶!那些人好像是冲着你来的,芙宁娜…”
“是…是吧,估计是想见我又排不上队的狂热粉丝吧!”直到这个时候芙宁娜还在选择嘴硬,“这不符合规矩呢,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完,她一溜烟就跑了。
荧和小派蒙立刻跟上,后面的一群人也开始了围追堵截,荧只是略微观察就发现这些人在刻意封堵一些方向,只留出了唯一一条无人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那个准备好的陷阱。
荧和小派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喂!芙宁娜!这里有个隐蔽的房间,趁他们没追上来,快进来躲躲!”派蒙语气急促,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演戏。
芙宁娜也有些惊慌,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注意到了派蒙指着的那个房间。
她没来过几次白淞镇,自然不熟悉这边的布局,可是这个由铁皮组成的房间却和其他房间有着很大的不同。
它…有些过于新了。
然而不等芙宁娜多想,小派蒙就急声催促起来:“快一点!他们要来了!”
“好吧好吧,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赞许你们的智慧!这就来!”被派蒙打断了思维,芙宁娜也没了别的选择,便朝着那边快步跑了过去。
三人进入了密封的房间之中,荧从内部把门用力关上,仿佛是生怕别人会闯进来一般。
芙宁娜原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漆黑,没想到房间中还点着一盏灯,倒是让她放松了些许。
黑暗会让人感觉紧张,有光的环境才是更令人感到舒适的。
做完这一切,三人一同大喘气着。
“呼…呼…累死我了,还以为要落在他们手里了。”芙宁娜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神明的威严,就像是个普通的女孩一样。
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一个神明应该说的话,又连忙纠正:“呃,不对!应该说,差点就招架不住他们对我的热情了,哈哈哈…”
“这里隔音不好,你小声点别被发现了。”荧看着她浮夸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哦,好的。”闻言,芙宁娜立刻捂住了嘴巴,安静下来。
对此,小派蒙还给予了夸奖:“嗯,真听话。”
然而,下一秒,剧烈的震动就发生了,整个房间都在晃动着,就好像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怎么回事!这震动…是地震了?”芙宁娜慌了,她现在弱不禁风,可没有对抗灾难的手段。
荧点了点头:“可能又有灾害出现了吧。”
其实这是运输过程中的磕碰,荧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隐瞒。
说着,她还看着小派蒙,示意她一起忽悠。
小派蒙秒懂,接话道:“嗯,上次白淞镇出事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地震呢。”
只是,小家伙骗人的手段有点拙劣,芙宁娜看着派蒙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转了转眼珠子,没有第一时间揭穿对方,而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居然…又出现了吗。”
“那个,你先别太担心了,那维莱特做过应急预案,这次应该问题不会很大。”派蒙感觉芙宁娜信了,又开始安抚。
芙宁娜看了看荧又看了看派蒙,心下开始盘算,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似乎是有什么事。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芙宁娜心中暗自警惕,看来,旅行者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考虑到她和那维莱特的关系…
果然,是来追问的吗。
芙宁娜在心中给这件事定了性。
过于新的房间,突然出现在白淞镇的暴民,还有这不由分说把人拉进房间的做法。
房间的隔音不好,所以里面的声音外面可以听到。
可是从刚才开始,外面就鸦雀无声的,这不对。
抱着这样的警惕,芙宁娜和荧开始聊天。
“是的,五百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对预言的调查。
我的耳目也曾遍布整个大陆,为我提供情报。
我也尝试过许多办法,想要维持住枫丹的海平面,不要再上升…
可这一切终究无济于事。在许多许多年之前,我便认清了这个现实。”芙宁娜苦笑着,“天理…不可与之为敌。预言中的那一幕,一定会发生。”
“可即便如此,你也没有选择放弃,不是吗?”荧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打开芙宁娜的心扉。
却听到了对方的冷笑:“呵…放弃…荧,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就是放弃,我只需要接受命运,就能得到解脱。
可是,你知道放弃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什么?”荧蹙眉,她感觉芙宁娜并不是在袒露心扉,倒像是在告诉她一些信息。
芙宁娜缓缓踱步到门口,轻叹一声:“唉…在很多人看来,我什么都不做就是放弃,你们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但,不是的。对我来说,这是坚持。
我曾无数次想要放弃,尤其是在枫丹几乎失去了白淞镇以后…
我想过无数的方法,我去号召所有人积极对抗预言,去找愚人众帮忙,去找其他神明帮忙。
但是都不行,面对枫丹灭世的预言,即便是七执政也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看着荧:“好在…我有了一个盟友,她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出现,给了我一些帮助,以及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可惜,她没能陪我太久,就因为一些其他原因离开了,我又成了孤身一人。”
“你说的盟友…”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芙宁娜一直都知道?
芙宁娜微笑着点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就是萨菲尔,她陪在我的身边,陪我度过了很多个夜晚。
有她在的时候,我总能睡一个好觉,或许这是因为我不睡着她就不能离开去办自己的事吧,不管怎样,我很庆幸那段时间她来到我的身边。
只是现在,她走了,她离开后我才知道,原来五百年来,失眠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治愈的。
白淞镇的灾难只是个预兆,但仅仅是这么一个预兆,就夺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命运这东西,何其不公啊?”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荧还以为萨菲尔藏的很好 没想到居然早就暴露了。
芙宁娜看了看眉头紧蹙的荧,摇了摇头:“那家伙就没想过要隐藏,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之间就是有着这样的缘分。
在她向我透露身份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可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了一晚上。
从那之后,我就不再是过去的我了。
荧,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也愿意配合你。
因为有些事,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正如那个人所说的,有些事,是只有我能够办到的,所以,我必须一力承担。”
“芙宁娜,不是这样的,你不需要独自承受的,虽然不清楚你还知道些什么,但你的子民会非常愿意为你分担。”荧还想探口风。
却被芙宁娜摇头拒绝了:“分担什么的…早就没有必要了,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我自己来背负这份职责。
荧,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对我来说也是坚持。”
“可是,既然你不需要分担,你至少还可以倾诉吧?”荧觉得这也是个曲线救国的办法。
但芙宁娜笑了,很开心的笑了,她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揉了揉荧的脑袋:“那…荧,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是芙宁娜啊。”荧有些不明所以。
芙宁娜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对于这个问题,你能做出的解答只有干巴巴的一个名字,所以,我能给你的倾诉也只有我很累,再多的,就没有了。
你是见证者,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不属于这里,提瓦特的一切对你来说都相当于一场戏剧,你,就只是歌剧院中对我观众。
一场演绎,与观众过多的互动会影响观看体验,所以,抱歉,荧,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东西了。”
她的话音落下,震动再次传来。
周围的墙壁开始缓缓向外倒塌,露出了周围的环境。
欧布克莱歌剧院…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已经到达了这里。
“是林尼的手法吧,真是厉害。”芙宁娜丝毫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缓缓从倒塌的房间中走出,直面台下所有观众。
台下,已经有一大批的人坐在了观众席,显然这是已经准备好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了。
“谢谢你短暂的陪伴,荧。”芙宁娜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目瞪口呆的荧,露出一个微笑,“接下来,就请欣赏,水神芙宁娜的最后一场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