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旻无意中的一句话像是戳进了老孙的肺管子,气得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抖着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代驾,老孙可不就是找了个代驾,而且代驾还想把他的车给开回自己家去!
“妈的,什么东西!!狗曰的……”
眼看着黄经理上了罗良翰的车,老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闷在车里,狠狠将这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搓了把脸道:“你说……”
“如果抛开宜安,我们的赢面有多大?”
我真的不想打击老孙,因为他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客观地说,都不大。”
“我们最大的对手是鸿晟视觉,而鸿晟是由莫斌亲自负责这个项目。以我对莫斌的了解,不说无所不用其极,但也是有相当功力的人……”
“缘分天空”开业前,老孙和莫斌碰过面,所以谈及莫斌,我也不需要有太大顾忌。
而说这番话,我就是想让老孙知道,无论繁景背靠哪棵大树,也只是树下的乘凉人,跟真正的参天的大树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可我忽略了一个事实,现在的老孙还是个赌徒。
在赌桌上输掉了当月工资的赌徒,明知道继续赌还有输的风险,也是必然想要赚回本的,而捞本的资本就是赖以生存的家底。
当下,他也只是点头回应了我的分析,却并不会认同。
不可否认,大赚特赚的人都是赌徒,但真正赢的人从来不会把赢面交给运气,而是算无遗策的手段。
这就是他和莫斌的区别。
莫斌也是赌徒,但场上场下都是他的准备。
试想一下,一场赌局之中,莫斌不仅收买了荷官,安排了赌托,就连庄家手腕上都戴着他送的百达翡丽……
这场赌局,他还有不赢的道理吗?
当然,此刻的我也没有完全认识到莫斌的可怕,也是在真正踏足这个圈子之后才渐渐看清莫斌的獠牙,也算是后知后觉吧。
莫斌在介绍自己时,总说自己只是个设计师,确实没有辱没这个职业。
眼下这个局面确实够老孙喝一壶的了。
他想用缓兵之计,先吊着黄经理那边,但一个摘桃子的好手显然比他这个桃树的主人更会保护果实。
北京那边的设计师迟迟没有来,但设计还需要继续推进。
以老孙的性格不可能对黄经理妥协,但核心资料在黄经理手里握着,挂靠的资质也是掌握在宜安的手中。
就算有合同约束,可又能如何?
老孙可以和黄经理对簿公堂,官司的赢面也大,但一场官司打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也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竞标的资格。
不过,头铁的老孙也不是笨蛋,还是有他的骚操作的。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筹码!
但在此之前,他也只能低头隐忍,也算是他的两手准备,毕竟就算是喝汤,也总比什么都捞不着要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老孙在学校请了假,终日在外面跑。
偶然见一面都是阴沉着脸,说不出的憔悴。
宜安的设计师在一周后才姗姗来迟。
来的人有两个,一个叫黄源,和黄经理有着七分相似的长相,趾高气昂的姿态和那晚在茶馆的黄经理如出一辙。
来了之后也不提设计的事情,先是阴阳怪气地找老孙要人,带着他把附近的景点逛了一遍,还一脸的不高兴。
走一处,骂一句:“什么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
在何冉冉面前,黄源就处处展示优越感,说着平时生活如何奢靡,环境如何优越,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荷尔蒙的味道。
就差直接跟何冉冉说:“我平时住别墅,开豪车。你个小土妞,还不来跪舔?”
陈鑫气抖冷,直接拉住了何冉冉的手。
如果是在往常,何冉冉肯定是要缩手的,但在黄源的成全下却没有挣扎,还主动挽住陈鑫的胳膊。
这么一看,陈鑫好像也不觉得黄源有多讨厌了。
另一个设计师叫季高寒,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厚镜片的黑框眼镜,不苟言笑,来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用哪台电脑?”
安排了电脑后,他真就开始了工作。
一个堪称废物的纨绔子弟,带着一个性格冷淡的高手,就形成了网文里常见的主角打脸组合。
只不过,黄源的废物是真的废物,没有扮猪吃虎的能力。
他到公司之后就霸占了老孙给我准备的办公室,问了一圈,没问到开机密码后就翘着腿半躺在椅子上,边抽烟边玩手机。
罗永元也到公司报了到。
对于罗永元这个表弟,黄源也没个正眼。
事实证明,黄源看不上眼的人都有他看不上的道理,一定是在某些方面让他找不着优越感。
我本以为罗良翰的儿子也是个纨绔子弟。
现实却是,罗永元不仅是个高大帅气的阳光大男孩,性格也是温文尔雅,而且专业能力也是强于普通大学生的。
最重要的是,会做人。
下午我上完课到公司,何冉冉就捧着一杯冰美式递给了我,笑着道:“师父,新来的帅哥买的咖啡哦,人手一杯,这是给你留的。”
罗永元也是连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声:“陆老师好!”
“谢谢你的咖啡!”
我接过咖啡向罗永元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去找另外两个人。
季高寒弯腰坐在一堆资料旁,手中拿着一个大素描本做着思维导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
黄源也是一样,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只不过听到我的声音,他也有了反应,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走到我面前,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办公室那台电脑是你的吧,开机密码给我。”
“那是我私人的办公电脑,里面有公司机密……”
“小破公司,有什么机密?!”黄源脱口而出。
只不过他低着头,又将游戏的声音开得很大,根本感受不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也看不见齐刷刷看来的冰冷目光。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努力克制着心中愤怒。
如果有人喊一声“去特么的宜安装饰”,毫不怀疑下一刻黄源就得躺着出公司。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直低头画图的季高寒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向我点头道:“陆老师,方便过来下吗?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