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死后,宋浮生又开始接客了。
海棠公子重出江湖,艳美不减当年,惹来无数人折腰。
拾玉本生气宋浮生对小金的冷漠,可见他那样,就忍不住找他:
“宋浮生,你不知道,你的病还没好吗?你为什么又要做这种事?”
宋浮生没有看他:“不然,靠什么养活你和我?”
拾玉冷笑:“你不是收了戚家的钱么?”
宋浮生道:“那也只够我抓药而已。”
“宋浮生,你没有心。”
宋浮生突然指着拾玉的胸口:
“那你呢?你有吗?你以为你为小金生气,为他打抱不平,为他杀人,为那王小虎东奔西跑,就真的长心了吗?”
拾玉突然一怔:“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宋浮生轻笑:“小石头,你啊,不过是块顽石。妄想做人罢了。不要忘了,你带有灾印。也许,小金的不幸,是你带给他的。接下来...是王小虎。”
灾印...脑海里猛然出现许多模糊的画面。
拾玉再次被宋浮生的话,说得惊恐了下,就像眼前是无数块巨大的黑团。
宋浮生拖着病躯,一个月里,只有三五天能接待恩客。其余他躺着的日子里,拾玉除了每日给他送一日三餐外,就再不和他说话。
因为拾玉发现,自己害怕宋浮生。
拾玉去做了王小虎的随侍小厮,而王小虎口中那个愿意包他的公子真的包了他。
那是个儒雅的富家公子,极喜欢吟诗作画。
王小虎便每日勤奋的学习诗词歌赋,只为讨那富家公子的欢心。
有一天,送走那个富家公子后,王小虎突然兴奋的对拾玉说:
“小石头,留公子说要为我赎身。”
有匪阁多的是负心薄幸的事,拾玉泼王小虎的冷水:
“你不是说,你是死契?你不是说过,在这样的地方,都是逢场作戏,没有真心?”
但王小虎像突然改了想法:
“你不知道,留公子家,在京都做官,是很有权势的家族。只要他家里人开口,我的死契,就一定能赎。”
拾玉摇头:“可你们才认识半年。”
王小虎笑:“你也许不信。他其实,从没有碰过我那里。他很珍惜我。小石头,除了你,留公子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所以我要搏一搏。再过一个月,他家里人就会来这里看他了。”
“我不奢望能和他长久,但我得了自由,就一定会加倍努力,通过别的营生充实自己,配得上他!到时候,你就不用在这腌臜地生活了。”
拾玉从没见过王小虎这般光彩熠熠的一面,好似整个人都被一阵光芒笼罩。
王小虎长得是很俊朗的长相,并不逼人,但很亲和。这样的人,是很讨人喜欢的。
拾玉只得道:“好吧。那你告诉他。他若负你,我不会放过他全家。”
王小虎笑得粲然,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而旁边的火炎就发现,拾玉在设法勒死那个戚员外后,身上就犯起了戾气。
倏忽就对火炎道:“你当初阻止他杀那个巡御史,不过是推迟了他的杀性。在他的无爱炼狱,你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因为无爱炼狱终会修正他的因果。”
一个月后。
王小虎换下了经常会穿的花俏的团花长袍。
着了一身很朴素的云袖袍,衬得他有种文雅的气质。
那个留公子年纪比他大个四五岁,是儒雅的青年装扮,浅笑的时候,芝兰玉树。
王小虎看见他就笑:“今天来这么早?还没到午时呢。”
留公子拉过他的手:“古人云,一时不见,如隔三月。我就想多看看你。”
王小虎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发现拾玉依旧寸步不离,就回过头:
“小石头,你今天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陪陪留公子。”
有匪阁的倌儿白天是不接客的,但这种一直被包的除外。
拾玉把王小虎常用的披风,毡帽,手套都放留公子身后的马车里:
“为什么?我是你的随侍小厮,自然你去哪,我就得去哪。”
留公子也带了个随侍,那随侍见状,就把拾玉拉到一边:
“你放心吧。我家公子,是要带着云哥儿去城郊的宅子里住两天。过两天,要见见家里的长辈。”
王小虎的花名是云哥儿。
拾玉不解:“那又怎么了?我家云哥儿,可离不开我。”
留公子幽默风趣,样貌气质过人,长得又年轻,就很讨有匪阁小倌儿的喜欢。
但不知为何,偏偏只看重王小虎。他靠着家大业大,财气颇粗,愣是把王小虎包了大半年。
一直把王小虎从没有花名的新倌儿,捧成了个哥儿。
而王小虎也因为留公子,再没有接过别的恩客。
恩客最是无情,拾玉当时可不信烟花柳巷,能有什么独一无二的钟情。他便又望着留公子:
“留公子若是要我云哥儿陪到半夜,得往蜉蝣那再添点粉钱。”
王小虎便笑道:“你若和我去了几天,那海棠公子的药和饭怎么办?这样,你先和海棠公子说一下,找个人替你。我在这等你。”
拾玉这时还是没明白,王小虎是想和留公子独处,不想让人打扰。
他因为小金的死,凡王小虎每次见留公子,就寸步不离,真是好大一个的瓶子。
拾玉不明白王小虎的想法,就直接坐上了留公子的马车:
“好。那就先载我到海棠苑,然后你在海棠苑的门口等我。”
王小虎无奈的看着拾玉笑:
“好吧。”
到了海棠苑,拾玉匆匆进屋去找宋浮生了。
宋浮生正躺在榻上看书,见到他难得在三餐外的空闲找他:
“有事?”
拾玉道:“我再找个人照顾你吧。这两天,我要去陪王小虎。”
宋浮生放下书,苦笑:“在你心里,王小虎也比我重要了么?”
拾玉没说话。
宋浮生道:“罢了。我也不习惯别人照顾我。你自去吧。”
拾玉心口起伏得厉害:
“宋浮生,你能不能别这样?”
宋浮生静看着拾玉:
“我能理解,你是在担心我么?”
拾玉犹豫了下,还是答:
“是。毕竟,是你养我长大的,不是么?”
宋浮生仰望着顶格,清润的眸子幽凉:
“罢了,此前照顾你的是小金,不是我。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小金死了,你恨我。我知道。”
拾玉没说话了,走出了门,一直神思恍惚的走到了海棠苑外。
但王小虎和留公子的马车,已经没影了。
拾玉有些生气,不就是个男人?急得你把保护你的人要甩开?
拾玉气鼓鼓的又回了海棠苑,进院后,他就见宋浮生趴在地上,在往海棠树的方向爬。
“宋浮生,你个疯子,你在做什么?!大夫说了,你要静养,乱动什么?!”
宋浮生仍自顾自的往前爬,拾玉只得将他搀扶起来,然后背着他往海棠树下走。
拾玉是第一次背宋浮生,发现宋浮生轻得厉害。像漂浮在他背上的云朵一样,拾玉有些一愣。
拾玉把宋浮生放到了海棠树下,盯着宋浮生看了好一会儿,秀容绝色,无可挑剔的人身。
怎么看都像个假人...
宋浮生背靠海棠树的树干,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你为什么回不来了。我...我到底是造了个什么?你怎么,就变了?”
宋浮生用手捂住了脸,说话都有些哽咽。
拾玉觉得宋浮生像个神经病。他把宋浮生脸上的手拿开,然后就看到了宋浮生脸上的那双微紫瞳孔:
“宋浮生,你的眼睛...”
拾玉话还未说完,就定在了原地,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宋浮生的怀里。
幽幽的微紫瞳孔露出了强烈的紫芒,他看见了一直守在拾玉身边的火炎,说话的声音就变得有些狠戾: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变数。我当初,就该斩草除根。”
火炎沉眸:“无爱炼狱,人人平等。你便是天帝又如何?不还是束手束脚,改变不了什么。”
“是么?那你尽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