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夜里,天上便洋洋洒洒下起了雪。
起初,人们只以为这雪,也就像往年一样,下上一夜也就停了。
可是,直到第二天上午,老天爷都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原本零零散散飘落的小雪花也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
而且看那势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足足三天,这雪才停。
而这时,整个岭山村也已变了样子。
放眼望去,哪哪都是白茫茫一片。
有的地处低洼的人家,若是不能及时清雪,那就只剩下了个房子顶。
好在庄户人家手脚勤快,随着大雪的不断降落,各家各户的的劳力们也都在不停清理,这才使得岭山村家家户户没有任何一家埋在这场雪灾里。
至于钱家,原本就处在地势高处,加之家里男人又多,早在下雪的第二天中午开始,便及时清理。
他们是一刻也不敢停歇,实在是这场雪来得势头太猛,过上一会儿不往外运,这雪就能没了窗户。
若是真的放任不管,说不定就能活生生被埋在雪里,即使不冻死也会窒息而亡。
直到第四天早上,太阳终于从云层后边冒出了头,这雪才终是停了。
喜乐将院里最后一铁锹雪铲起,然后不管不顾一屁股就坐在了院子当中。
“哎我的娘欸,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雪,今年这——是咋了,天气反常啊!”
他累的呼哧带喘,一句完整的话,也被他分了好几次才说完。
钱玉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喜乐这人还真是实诚,雪下了几天,他就干了几天活计,钱玉山都替他累得慌。
不过,这小子执拗的很,谁说也不听劝,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院子里的雪都清干净了,地上凉,喜乐你别在地上坐着,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没事儿!四哥,我一点也不累。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这几天下雪的时候,天气反倒比前几天暖和了。”
钱玉山收回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喜乐在他们家住的这些日子,仿佛胖了,就连肩膀上都有了肉。
张氏从堂屋里推门出来,正好听见喜乐刚才的话。
这些日子,她和这小伙子处的也熟了,并不拿他当外人。
知道这小伙子和自家老四关系好,不免也笑着接话道,“甭管现在冷不冷,刚干完活出了一身汗,可别再冻着,快进屋里去坐吧。”
喜乐嘿嘿笑着谢过张氏,这才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沫子,和钱玉山俩人一起进了堂屋。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果然,屋里屋外就是两个温度,。
“啊,还是屋里暖和。”
钱玉山拿起一直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倒了两碗,自己喝了一碗,又给喜乐递过去一碗。
“没听我娘说吗?赶紧暖和暖和,小心冻着。”
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房里出来,眨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喜乐。
“喜乐大哥,你可千万别冻着,赵金宝就是因为冻着了,好些日子都没下来炕呢。”
“花花!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别叫我哥哥,要叫喜乐大叔。”
“可是,喜乐哥哥和大哥差不多呀,为什么要叫大叔?”
“我哪里和你大哥差不多?我可比你大哥大三岁呢。”
“七哥也比花花大三岁多一点儿,花花就叫七哥为哥哥呀!喜乐哥哥比大哥大三岁,大哥要叫喜乐哥哥为哥哥,所以花花也得叫喜乐哥哥为哥哥!”
小姑娘不懂,都是大三岁,为啥不能叫哥哥。
喜乐被小姑娘一大段绕口令弄懵了,见说不过小姑娘,只能任她去了。
其实他心里是寻思着,要是小姑娘叫自己一声叔叔,那大郎二郎他们几个,不也得和小姑娘一样,管自己叫声叔啊,到时候可是自己占便宜。
就像小姑娘说的,他比大郎也才大了三岁,有几个没比自己小多少的侄子,那感觉一定很好。
他哪曾想,小姑娘能这么耿直这么执拗,就是不肯改口,一口一个喜乐哥哥的叫着,也不怕差了辈分。
唉,这年头,小姑娘的便宜都不好占了。
钱玉山宠溺的看了看小侄女儿,又看了看无可奈何的喜乐,一双眸子里满含喜意。
“行了,跟个小孩子你也计较,咱们各论各的,赶紧喝水。”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钱玉山挑了帘子出去。
不一会儿,又进来招呼了喜乐,让喜乐裹得严实点儿,和他出去。
原来是老村长,招呼了村里不少汉子,去干活。
这几天雪下的大,用“大雪封山”这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村子里往外头去的路,被堵了个结结实实,这可不行,不少人家都有人在县城或是府城做工,眼见着就快过年了,肯定是会回来过年的,到时候连条进村的路都没有,那咋办。
况且他们也得出村呢,所以老村长便组织了村里的汉子们,要一起挖通向外连接官道的路。
官道上的雪,并没有岭山村这边下的大。
等一众汉子们挖通了向外连通的路,老村长又让这些汉子顺便把村里也清一清,至少打通主路,这样家家户户就又能走动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老村长还惦记着外头的信儿。
万一外头有个啥事儿,也好能及时的和村里人沟通上。
还真让老村长说着了,在岭山村通往外头的道路打通的第二天,就有县城的官差进了村子。
那几个官差老村长也认识,之前打过几回交道。
这一次他们过来,就是将最近一些长林县的情况挨个村子告诉一遍,又将县太爷的布置说了一番。
不是这些官大冷的天愿意出来走动,而是因为县太爷发了话,必须每个村子都的通知到位。
最近这场雪下的,不管是山路还是官道都十分难行,几位官差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进了村子的。
其实,岭山村还好些,至少打通了连接官道的路。
有的村子几乎是整个村子都被大雪封在里头,外边的消息根本就传不进去,里边的消息也传不出来,几乎就是与世隔绝。
官差们要想进去,还得伸一脚浅一脚,冒着生命危险找路进村。
因为有些路,他们也不熟,也不知道哪里是沟,哪里是平地,一不小心就得掉到雪窝子里头。
之前就有一个官差因为不小心,滚到沟里去了,其余几个官差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救上来。
可即使救了上来,那官差也伤了腿,被县太爷责令回家休养去了。
“呦,几位差爷,这是有啥大事了?”
老村长看到官差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大事不登门。
这就是多年来,这些官差给他的印象。
随即一种不好的预感,也在老村长心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