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闪电划破夜空,轰雷打破寂静,夜幕仿佛被撕得稀碎,降下倾盆大雨。
狂风大作,好像楼都在晃动。
一道刺眼的光,一声吓人的响。
一张苍白的脸,一颗空洞的心。
无法挽救的痛,难以填补的空。
顾雪晴侧过头看向窗的方向,被闪电恍了眼睛,被雷声惊了内心。
她正在做一件世间难容的事,正在犯一个明知故犯的错。莫非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所以用如此震怒的态度来对她做出警告?
其实,无需被警告,她空落落的心,就已经在告诉她,她违心的诱导得不到想要的痛快,只有对自己不住的质疑。
快乐吗?满意吗?悦心吗?
都没有。
她的心思,梁禹辰看不穿,可是她的脸色,他看了清楚,还看清了她嘴角渗出的一抹鲜红。
“你该让我知道。”
“没关系,不想让你扫兴。”
“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更进一步。”
“可是我想。”
“然而……”
两个人的爱,不该是这种局面。
他刚准备c离,顾雪晴却转过头用一双饱含哀求的眼睛望着他。
(此处省略100字)
无论怎样,她都可以好好睡了。
梁禹辰握着她依旧冷冰冰的手,苦恼万分,怜惜万分:“他给你造成的伤害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我该怎么样才能解开你的心结……不,我能做什么来帮你驱散心魔?”
阴影有了魂,记忆生了根,恐惧滋长蔓延,结在心里幻化成魔。
他想成为那个驱魔之人,却无奈不得其法。
“雪晴,告诉我,我能怎么做……”
沉睡中的顾雪晴忽然反握住了梁禹辰的腕,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她呢喃着,似乎在挽留,在恳求。
梁禹辰凑近她,他面上的红光开始黯淡。
“霆绅,救我,救我……你答应我的……你说过的……”
“霆绅,别走,你回答我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吗?”
“阿琛,求你,放过他……”
“霆绅,你没爱过,对吗?”
boom!
枪响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对。”
脱口而出的回答。
梁禹辰耳畔响起巨响,虚幻与现实交汇在同一个时间点,眼前疲倦的人和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她,重叠了身影。
电光一闪,他的思绪渐渐飘离。
她今日的痛苦,一半源于他当日的利用——
“清漪,让开,不然我第一个杀了你。”
“阿琛,他已是穷途末路,放过他,可以吗?”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明年的今天一定是他的忌日。”
“阿琛,求你,放过他……”
“不可能!”
两军交战,路霆绅溃不成军,他输的彻底。他和被逼到乌江的霸王一样,无路可退。如果没有沈清漪挡在欧阳琛的面前,只怕此刻的他早已命丧当场。
亲兄弟弹冠相庆谋算的女人,最后竟来阻止他们手足相残。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或许她从来就是笑话,爱上仇人,就注定会成为一段悲剧收场的笑话。
“清漪,是我骗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帮他来对付我,我不怪你。但是清漪,我爱你是真的,怪只怪上一辈的恩怨让我们从出生就注定是敌人。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别信他。”
“清漪,我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可就算要死,我也希望死在你的手里。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死去换取你崭新的人生,忘却所有的痛苦,重新过属于你的生活,没有我的生活。”
路霆绅将手里的枪推到了沈清漪的脚边。
“来吧,清漪,我最爱的女人,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杀了我,你就解脱了。”
他闭上眼睛,垂落双臂,屏息凝视,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枪声响起。
跪下的人是沈清漪。
她冷冷笑着,不屑和无望写满了憔悴的脸:“路霆绅,你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我不会让你伤害阿琛。”
她看见了他藏在左手的微型枪,她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弯腰去捡地上的枪,她知道自己动的一瞬间,身前身后的两个人一定都会开枪,所以她动了。
她没有俯身,而是侧移了一步,挡在了路霆绅子弹会射出的路径上。
一枪失准,路霆绅微微一怔,欧阳琛的第二枪已开了出来。
倒下的人还是沈清漪。
她用仅存的力气爬了起来,救下了路霆绅。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沈清漪,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他自己!他死到临头还在利用你,你竟然还要救他!”
“不,我是在救我自己。”
沈清漪咳得很严重,她已是身心俱疲,只想用一死结束自己为情所困的一生,想在最后给自己可笑的爱情一个圆满。
“我累了,爱累了,恨累了,我不想带着恨离开,就只好再最后爱他一次。我知道他不配,可我回不了头。路霆绅,给我一句实话,你没爱过,从来都没有,对吗?”
“对。”
这是沈清漪在世间听到的最后一个字,是令她最终释怀的答案,而这个字也成为了梁禹辰摆脱不了的桎梏,成了他情感中看不见的枷锁。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此生欢笑,格格不入。
这一夜的失眠人,换成了他。
直到——
雨停了。
云散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