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李定国、张鼐终于被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理由就是:来自乱民队伍,属于骨干分子,坚决不肯说出真名实姓和身份,这就定然是有隐情。任你百般诱导,打死也不说。战乱时期,军事法庭哪有那个耐心,于是就宣判死刑,加重铐,关入死牢。
宣判死刑当然要用真名实姓,到了这时李定国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人家早就知道了,并不是因为那把刀。判死刑的原因也说得很清楚:乱民骨干,隐瞒身份,死硬顽抗,不知悔改。
实际情况比上面说的要复杂,内卫部通过审查已经掌握了乱民首领们的一个阴谋,这就派遣一些人,充作民工,隐藏下来,等到黄河汛期到来,河水上涨时,借防汛巡查河堤的机会设法扒开黄河大堤,人为地造成黄河决口!这个阴谋计划的狠毒令人发指。是禽兽不如的滔天大罪!
黄河在河南沁河口以下的河道,是高高地架在平原上的高架河流,就像高架公路的样子。这也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黄河一旦决口,很难再把黄河引回到原来的高架河道上,黄河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就是黄河改道!历史上黄河改道不止一次。要想黄河归回原河道,除非到了冬季出现黄河断流之时。否则,拦腰截断一条大河,即便是工业技术发达的现代也是很难做到的。
历史上抗日战争时期的花园口决堤,其位置就是在小浪底之下不远的地方,尚未到达高架河的位置。历时八年之后,在冬季枯水期堵住决口使黄河返回故道。
所以黄河决口非同一般,其危害不仅仅是遭灾的那一年,那是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灾害。
所以说人为的扒开黄河大堤,造成决口,其罪恶之大已经登峰造极。
一方面,已经侦破的这项阴谋还处于保密阶段,另一方面,还没有掌握所有的参与人员,李定国、张鼐是否参与其中尚不能断定,仅是嫌疑而已,所以枪毙他们就不能使用这个罪名。
死刑罪犯的名单和罪行,按照规定,用电报传到了在济南的朱万化的手中,此时朱万化才知道已经抓捕到了李定国和张鼐,他赶紧发电报,以未成年为由,命令取消此二人的死刑判决,押送到济南。
李定国是无论如何要保下来的,张鼐要看情况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用后世的话说是未成年人,即便死刑也要缓刑的。何况还可以教育,有从新做人的可能。
时间到了四月二十日,李定国和张鼐被押解到济南也有两天了,朱万化破例见了李定国一面。对于张鼐就没有必要了。
说是破例,是因为这个见面纯属于尊重原本历史上李定国的民族气节。依照现在的地位,李定国不过是一个尚没有闯出名头的乱民首领的得意部下,从地位、年龄上说差距太大了。现在李定国还不是张献忠的义子。
被押解到朱万化书房里的李定国还带着刑具,只是脚上的脚镣去掉了,脚镣太折磨人,是朱万化特意嘱咐去掉的,还嘱咐给他换一套新衣服,饭食上不要亏待。但是作为重犯,手铐还是要带的。
朱万化给他准备了一个木凳,远远的放在下手。
朱万化穿的是家常休闲服装,命人给李定国摆了一个茶几,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命令下人都退出去。
李定国12岁了,在后世就是个半大孩子,在大明12岁已经当大人用了。
朱万化首先说话:“李定国,你现在大概也能知道国防军了,我就是国防军的总监,名叫朱万化,字如若,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李定国摇头,他确实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国防军也是今年才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还是摇头。
“是因为我想知道西北的乱民心里在想什么?目标是什么?这对我很重要,对我们国防军也很重要。据我所知,你的家境并不贫寒,你为什么追随张献忠走上造反的路呢?你能告诉我吗?”
沉默,这问题看似简单,也不是很好回答。
李定国突然抬起头,说道:“不是宣判我死刑了吗?为什么不杀我?”
到底是李定国,他没有回答朱万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看来也是个刚强的人,起码不怕死。
“大明国防军和各地的政权还是初创时期,刑法还有疏漏,你们这个年龄的人犯还是第一次碰到,幸亏发现及时,给予纠正,还没有损失,今后这一条就要补充进去。我说的这一条就是未满18岁的,算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犯罪应该减刑、缓刑,并且不能判死刑。
你的罪行是:乱民骨干,隐瞒身份,死硬顽抗,不知悔改。
你在乱民中属于骨干之人,你自始至终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多方诱导、劝诫,你始终没有说,并且坚持到底。
这个罪行在我们的刑法中就是死刑,量刑、判刑是没有错的。
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杀人要慎重。
我的这个解释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满意?”
本来他的抵触情绪很大,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造反之人和官府就是死对头,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在张献忠那里杀人是很容易的事情,说杀就杀了,那里需要理由?不但是张献忠,就是张献忠的部下,杀人也是很随意的,听了朱万化这一番话,他心里真不是滋味,他自己和张献忠等首领成了什么人?岂不是杀人恶魔吗?
想一想也就冷静多了。但是他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懂,倒是真想问一问。
“我们不是乱民,我们是起义军。你不能用乱民来称呼我们!”
朱万化笑了,说这个话的不止一个,看来今天还要论一论,于是他说道:“起义军,就先要说这个‘义’字,没有义那就应该叫‘起事军’了。义,就是对他人施以恩惠,让他人受益,对于起义军来说就要对多数人、对黎民百姓施与恩惠,使天下之民众受益,做到这一点才当得起一个义字。我们就说张献忠吧,他起事之后,对农民、对民众施了什么恩呢?所有遇到他的人,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是同样的遭遇,被抢、被打、被杀、家园被毁。张献忠自起事以来也占领过不少地方,他可曾给被他占领之地的民众带来什么好处?可曾精心治理地方鼓励工商、奖励农耕、增加生产、让治下之民富足?没有,完全没有!他想都没想过,张献忠认为财富、粮食是抢来的,不是汗滴禾下土种出来的!
所以他只有彻底的洗劫,使这个地方彻底的糜烂、荒芜,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走向更痛苦的深渊,然后再去找另一个可以抢劫的地方。
我叫他乱民是客气了,应该叫他强盗!我还没有说他滥杀无辜的事情,算上滥杀无辜他就是屠夫、是豺狼了!可以说张献忠毫无人性,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舍弃了富足的家庭,跟了这个豺狼。所以才想问一问你。”
李定国从来没有听人这么说过,他原以为起义军就是这样的,大家都这么干。但是,虽然难于接受,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人说的有道理。
李定国说:“可是活不下去了,我们不得不造反。”
“你说的对,朝廷有过失,也可以说有罪,致使底层的黎民活不下去,不得不铤而走险,起事造反,这是被官府和为富不仁者逼迫的,正所谓*。造反者亲身受到迫害,就应该对同样疾苦的民众抱有同情心,起事造反不仅仅是为了自我一个人,要想到同样受苦的大众,解救他们,给他们带来温饱的生活,使他们不再受官府的压榨。这就要壮大军队,保一方平安,鼓励生产,多收粮食,使大家都有饭吃。这才叫起义军,如果张献忠拉起这样的军队,我国防军第一个支持他,怎么会以他为敌呢?
所以说,造反有理,还要心存黎民百姓,治理、建设出一个太平的天下,而不是破坏。
我们同情造反,坚决反对破坏!”
这场谈话进行了很长时间,朱万化觉得在李定国身上下一点功夫还是值得的,他应该能听懂这些道理。朱万化不需要拉拢哪一个人,时势造英雄,新的时代必然是人才辈出。但是,对于李定国这样的人,他不希望出现失误,使其走向历史的反面,那就太可惜了。
最后,李定国终于说出了张献忠交代给他的一个特殊的使命——设法使黄河决口!并且他说,自己是不赞成的,也不会执行这个命令,甚至想了一些使这个阴谋失败的办法,良心告诉他,这是危害百姓的犯罪,太伤天理了!
朱万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李定国解脱了,他也解脱了,他终于说出了最要害的事情,否则,即便朱万化同情他、可以保他性命,但是也绝对不会不做处罚而放过他。事实上这个时期的李定国罪行不会小,枪毙他绝对不冤枉,跟着张献忠能干出什么好事?
至于李定国不赞成这个命令的话,朱万化并不在乎,赞成也罢,不赞成也罢,说了谎也没有关系,关键是能够主动说出乱民首领的这个阴谋,这就证明了李定国能够划清与张献忠的界限,就是有了彻底悔改的表现,也是揭发重大阴谋的功劳。
于是朱万化又告诉他黄河决口的危害,并且耐心的在纸上画出示意的图形,向他详细的说明黄河决口的危害,告诉他黄河是一条非常特殊的河流,绝对不能决口的。
听到这些,李定国身冒冷汗,他那里知道黄河竟然如此特殊,危害如此之大,真要是黄河决口,自己就是死有余辜了。吓得他急急的跪在地上请罪。
朱万化告诉他,尽管国防军已经掌握了这个阴谋计划,也有了应对的措施,但是,他能说出来,也是立大功的表现,决然不会埋没他的功劳。
朱万化说:“你的年龄还小,虽然读过不少书,还是需要学习,我们在台湾有很多学校,有学习军事的,有学习政务的,也有学习技术、经济、管理的。你回去考虑一下,想学习什么?想一想。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还要委屈几天,我会给你安排好。”
第二天,就对李定国宣布了特赦令,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执行特赦,无罪释放。释放后,李定国经威海去了台湾。
张鼐还要关押一段时间,朱万化的意思首先要审查是否参与决堤案,参与了,就要关押,可能还要做苦役。如果没有参与决堤案,则安排政工人员对他进行教育挽救,然后释放,去向选择,随他自己。即便他还是回到了李自成那里,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朱万化并不怕多几个乱民首领,有国防军在,乱民翻不了天。
---第2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