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美丽的女侍走进了疗养院内部,小野寺康弘觉得这个地方和外面荒野的荒凉感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对比。
经过了几个孔武有力手持军械头顶红外仪的警卫后,金碧辉煌就是用来形容他现在所见的一切,三层挑空的大厅上是猛鬼和神明相卷的浮世绘,向内走的墙面上的花纹由金箔镶贴,廊墙上挂满了靡色昂贵的画作。
边走边忍不住肺中气闷咳嗽的小野寺停在了一幅画作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是一幅白狐嫁衣图,狩野派水墨技法绘制,白狐新娘头戴唐式的凤冠,十二层绯袴下隐约露出白皙纤细的臀腰,性感的腰窝内停着一枚樱花瓣,背景交缠的樱花枝干也在空间错觉之下形成了丰乳肥臀的轮廓投影,让人不知道是将目光停留在白狐女的身上,还是那樱花枝上。
在小野寺不留意看入神之间,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响指,让他惊然回神转头注意到自己身后安静站立着的那位女侍,“小野寺阁下很喜欢这幅画吗”
“啊不好意思.咳咳咳.有些看入迷了。”虽然对方看似是一位女侍,可初来乍到的小野寺不想生出任何事端,所以对任何人的姿态放得都很低。
“这幅画一开始是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藏品,在传说中白狐作为稻荷神使,每百年都以少女形态和人类缔结神婚,来换取五谷丰登的祝福。江户时代的时候,巫女们都会佩戴狐面在神社的地下室进行交媾,以诞生神的子嗣,这幅画中的女人也是曾经一位美丽的巫女的画像,只不过这个仪式在明治时期就被列为淫祀被禁止了,相关的画作也在美军轰炸后遗失的七七八八,这幅画恐怕是唯一证明那段故事的孤作了呢。”
女侍的解说让小野寺一阵精神恍惚,他的耳边也仿佛听见了衣物脱落时摩挲光滑肌肤的声音,巫女掩嘴的清冷低笑声在宽阔的空间中回荡,他兀然回头看向背后的女侍,身穿白无垢的女侍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嘴角带着平缓的笑。
“咳咳.抱歉。”小野寺用力低头咳嗽着说。
女侍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带路。
二十四组微型无人机在琉璃瓦与梁钢筋架之间巡航,女侍带着小野寺继续深入建筑群之中,渐渐的,小野寺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水分开始浓郁了起来,温度也逐渐上升使得他不得不手动松解了一下西服的领带才能透过气来。
疗养院内的水疗温泉都是开放式的,每一个水疗泉都有着不同的装修风格,比如小野寺现在经过的一个水疗温泉,里面就宛如一个微型的日式庭院,樱花栽种在温泉两侧向内延枝,花瓣落到的泉面竟然是血红色,几个赤身的带着巫女头饰的背影围绕在几个老男人身边陪他们饮酒,时不时发来诱惑而调笑的打闹声。
再经过了几个温泉,装修风格都有所不同,卡拉卡拉浴场的古罗马式、复原伊斯法罕四十柱宫的波斯天方式、以及仿唐代华清池的汉白玉浴,看着那些立柱、鎏金蟠龙口衔铃铜以及彩色釉砖拼嵌的图腾画作,小野寺愕然发现这个疗养院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有背景。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些温泉中疗养的人可都是日本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使作为环境局长的他在上层人物聚会的时候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连敬酒聊天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居然也是这个疗养院的客人。
在外界,他们都是衣衫一丝不苟,光明伟岸的人物,在这里却都是赤身裸体和漂亮的女人在血色的温泉中亵玩纵欲的野兽,那些风格独特的温泉都是开放性的,走在建筑的宽阔走廊经过时便能看见里面的全部模样,而里面的人却是丝毫没有所谓的羞耻,将欲望完全地放纵在了那血红的泉水之中,纵欲、交媾,有的甚至在看见外面路过的小野寺和女侍时还会抬手笑着打招呼。
“这”小野寺看的有些愣神。
“阁下可是想问为何这些温泉之中的水质都是一样的颜色”走在前面带路的女侍说。
小野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温泉中如血的泉水,女侍的确说对了,这也是他最大的一个疑惑,寻常的硫磺温泉也不该是这般颜色,简直红得让人心惊胆战,在那些血水中疗养的高官财阀们简直就像是地狱浮世绘中沐浴人血的恶鬼,皮肤牙齿上都是血红。
“这是我们疗养院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招牌,可以治愈百病为人带来新生的红汤。”女侍说,“阁下听过多摩川的传说吗我祖母是最后一代的蛇守巫女,她说八岐大蛇当年其实并没有死透,第八个头的怨恨其实一直盘在多摩川,大蛇未死的骨头被深埋在地层里,因为地下水和火山运动,那些骨头里的神血被浸泡而出,于是才成为了现在我们所看到的红汤。”
“也就是说,这些红汤其实是.八岐大蛇的血吗”小野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不是太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日本任何一个村子的民俗文化或多或少都会扯到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月读什么的神话,作为环境局局长各个地方他都去过,多少有些免疫了。
女侍似乎并没有听出小野寺话语中的敷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讲解,“八岐大蛇的血可以治疗世间一切的病症,它的各个部位的髓流出的血有着各不同的效果,所以疗养院的温泉分为许多个池,小野寺阁下您来的目的是为了治疗您的癌症,所以您需要一剂猛药,前些的池子都不太适合您,介于您对猛鬼众不遗余力的帮助,所以特别的血池会为您开放。”
“这些温泉.真的能治疗我的病吗”小野寺忍不住问。
他的心中还是起疑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泡温泉就能治好癌症,还是特别棘手的肺腺癌。
“您没有发现自从深入红汤区后,您几乎就没怎么咳嗽过了吗”女侍问。
小野寺愣了一下,随后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怎么咳嗽了,用力吸嗅着空气中那浓郁带着一丝甜美的水雾气息,他肺部的沉重似乎无端缓解了许多,让他整个人莫名有一种轻松和精神的感觉。
这是错觉
小野寺不知道,可这种突如其来的“治愈”感,无疑像是一团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如死灰的内心,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无底线、疯狂地相信女侍的话是真的。
“如果你们真的能治好我,我发誓我之后——”
“小野寺阁下。”女侍柔和地打断了小野寺想要发下的宏愿,“我们猛鬼众做事一贯是平等交换,您愿意相信我们,帮了我们的忙,于是我们为您奉上一张门票。不存在谁亏欠谁,您也不需要觉得我们会以此威胁您,在疗养院中我们永远欢迎支持我们的朋友,这是今后还能继续良好合作的基础,您的高任在今后总能有帮到我们的地方,至时,我们再提出新的,另双方都愉快的合作也不迟。”
说罢后女侍带着表情有些恍惚的小野寺停在了一面巨大的浮世绘墙门前,两侧森严的如同武士的保镖在见到女侍出示的通行证以及对上的口令后进行了放行。
在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地缝两侧有着萤火虫的微光指明着道路,小野寺聆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跟随着女侍走到了那尽头亮光的出口,所见到的是一片宽阔的露天血红温泉池,枯山水围合,岸边砌筑着波丹赤石,池中竟然矗立着一座缩小版的神社鸟居,池底铺设越前和纸纹路的防滑石板,在血红的温泉水浸泡后显示出一副若隐若现无法一眼看尽的纹路图。
空气中除了血泉水的微妙甜味外还有着焚香的气息,白无垢的女侍踩着白袜走到了池畔,为赤漆的香炉内增添新的线香,烟雾遇到水蒸气后凝结成淡红色的薄霭,使得整个空间都呈现淡淡的氤氲血色。
小野寺承认这一幕的确很唬人,身着西装的他怔怔地站在池边看着这私密的露天血泉,忽然之间他听见了水声,视线调转过去见到了那血红鸟居旁的一块池中岩石一侧有着一个人影站起,由于红薄霭的缘故,他只能模糊看见那个人影的后背,明明是赤裸上身那背部却铺满了像是鳞片状的坚硬物质,随着雾气的涌动不断舒张。
这奇异的一幕让小野寺以为自己眼花了,想要揉眼睛再看清一些的时候,那人影兀然侧头,赤金色的瞳眸跨越血池的距离凝视小野寺,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冲击小野寺的心神,让他差些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小野寺阁下。”
一个亲切的呼声传来了,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压抑和恐慌,小野寺后退数步用力深呼吸,转头茫然地看见了黑色和服着身美到不可方物的大和抚子站在他身边,双手叠在身前淡笑地看着他。
“您您是”小野寺下意识偏头看向血池,却不再看得见刚才那个人影。
“樱井小暮,曾经与您在手机中通话过。”女人说道,“您的准时到访让我们感到十分欣慰,不过由于时间还尚早,红池还未准备完毕水温有些过高,能请您随桜子去侧室沐浴更衣稍作休息和准备吗”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小野寺偏头看向血池有些恍惚。
“在侧室,桜子会帮您做好治愈您病症之前的一些准备,若是觉得等待时间乏味,桜子也会稍微陪阁下玩乐解闷,还请谅解我们准备工作做的不周。”黑和服的女人温和地说道。
小野寺视线挪移到这个樱井小暮的身旁,那位白无垢的女侍如今正正坐俯身跪在一旁,双手贴服在头前的地面,以他的视角来看,那一身白衣紧紧地贴在这位名为小桜的女侍身段上,将那腰臀的曲线勾勒的清晰无比,饱满,圆润,让他不由的口干舌燥了起来。
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跟在这位女侍后面,便早就对她的背影浮想联翩了,那些血池中大人物们交媾的欢愉声,空气中怪异的甜美气息都让他心中那股火焰在阴燃,只是迫于对猛鬼众未知的莫名恐惧,他才一直将所有都压抑在心底。
“好好的,我会和桜子小姐去等候的,不碍事。”小野寺说道。
樱井小暮垂下的眼眸见到小野寺那明显蠕动的喉头,以及悄然有些充血的瞳眸,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是淡笑着说道,“如此便好,感谢理解。”
地上的桜子起身,带着小野寺从血泉边走向深处的通道,樱井小暮站在原地微微鞠躬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抬起,转身看向血池轻声说道,“闲杂人等已经离开了。”
一会儿后,鸟居旁的巨石后传来水声,赤裸的男人走了出来,正面朝向岸边的樱井小暮,他赫然是早些时候出现在六本木中心的樱井明。
而此刻他的状态却完全算不上好,在樱井小暮默然的注视下,他那赤裸的上身从右锁骨到左侧腹残留着沥青色的焦痂,表面布满岩浆冷却般的龟裂纹,更下方的皮肤因为高速自愈而产生了色差对比,少数的死皮如风化的岩层般剥落浮在血泉水面。
“看起来今晚的活动并不是那么顺利么【烛牙】先生。”樱井小暮问候。
【烛牙】对应着将棋中的【香车】,在将棋中【香车】只能前冲无法后退,象征着先锋军的毁灭进攻意志,在猛鬼众中这是极少的与【龙王】【王将】与【龙马】相似的正式代号称呼。
“晚上好,小暮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喜欢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毕竟无论从姓氏还是组织上来看,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那么生分。”樱井明很有礼貌地向池畔的樱井小暮问好。
樱井小暮的目光落在樱井明身上的烧伤说,“看起来本部小组给樱井君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这是本部之中那位楚子航造成的吗伤势吗”
“这些吗不,不是他留下的。”樱井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烧伤,表情平缓,“这些伤势是路君留下的,差一点呢,我就被他杀死在那里!”